晚风卷着异国街道的喧嚣,吹乱了少年人的发丝,却吹不散横跨数年的思念。
僵持的几秒,漫长得像熬过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最先绷不住的是陈浚铭。
积攒了好几年的委屈和想念,在对上陈奕恒目光的那一刻轰然崩塌。他再也忍不住泛红的眼眶,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滚落下来,砸在微凉的手背上。
再也顾不上什么低调隐瞒,陈浚铭挣脱紧绷的情绪,快步穿过车流稀疏的马路,小小的身影带着不顾一切的莽撞,直直朝着陈奕恒奔去。
“陈奕恒……”
软糯又带着哽咽的声音,清晰地飘进陈奕恒耳朵里。
陈奕恒浑身一震,所有的忐忑、不安、迷茫尽数消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迎上去,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朝他扑过来的少年。
久违的温度相拥的瞬间,陈奕恒紧绷了数年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他收紧双臂,将陈浚铭牢牢箍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胸腔剧烈起伏着。口袋里被摩挲无数次的星星挂件,隔着布料抵在掌心,印证着这数年从未间断的等待。
“我找到你了,铭铭。”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藏着压抑许久的哽咽,“我终于找到你了。”
陈浚铭埋在他的肩头,哭得肩膀微微抽动,所有独自在外的惶恐、孤单、小心翼翼,在此刻全部释放。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牵挂,终于有了归宿。
这边相拥的温情彻底打破了僵局,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冰层,轰然碎裂。
张桂源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不远处安静伫立的张函瑞。
眼前的少年褪去了年少时的稚嫩软糯,眉眼间多了几分异国漂泊沉淀的清冷温柔,身形清瘦,安静得让人心疼。数年未见,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一点没变,依旧是张桂源放在心尖上惦记了岁岁年年的人。
张桂源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步稳步穿过马路,一步步走向心心念念的少年。
他没有急切的拥抱,只是缓缓站定在张函瑞面前,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将这数年缺失的时光一一补全。
张函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的湿意再也藏不住,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思念与酸涩,静静望着朝思暮想的少年。
“桂源。”他轻声唤出这个埋藏心底无数日夜的名字,声音轻柔又颤抖。
一声呼唤,彻底击溃了张桂源所有的隐忍。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张函瑞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像是在触碰失而复得的珍宝。“我找了你好久,函瑞,真的好久。”
热烈张扬的少年,褪去了年少的肆意轻狂,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与缱绻。这么多年,他守着回忆度日,盼的就是此刻的久别重逢。
最后剩下马路两端的左奇函和杨博文。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杨博文看着不远处身形挺拔、眉眼愈发沉稳的左奇函,心脏酸胀得发疼。从前总爱和他拌嘴打闹、肆意撒娇的少年,历经数年等待,眼底盛满了疲惫与执拗,却唯独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滚烫如初。
左奇函定定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数年寻觅的心酸,还有深入骨髓的想念。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不快,却无比坚定,每一步,都踏在两人逝去的时光里。
走到杨博文面前站定,左奇函抬手,轻轻抚平他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熟悉的眉眼时,微微发颤。
“杨博文,”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带着压抑数年的委屈,“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杨博文瞬间红了眼眶。
数年的隐瞒、隐忍、身不由己,所有的苦衷与无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抬眼望着左奇函滚烫的眼眸,喉咙哽咽发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沙哑的一句:“对不起,左奇函。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有多余的辩解,只有满心满眼的愧疚与歉意。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模样,所有积攒多年的埋怨、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伸手,用力将杨博文揽进怀里,紧紧相拥。
“回来就好。”
六人两两相拥在异国的街头,晚风温柔,落日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六个少年的身影拉长、交叠。
数年山海相隔,遥遥相望的思念,跨越千里的奔赴,日复一日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圆满落地。
等情绪渐渐平复,六个人才缓缓松开彼此,并肩站在夕阳之下。
陈奕恒依旧轻轻牵着陈浚铭的手,指尖紧紧相扣,再也不愿松开分毫;张桂源侧身护着身旁的张函瑞,眼神温柔缱绻,满是珍视;左奇函自然地揽着杨博文的肩膀,熟悉的距离,久违的安心。
多年未见,生疏感寥寥无几,刻在骨子里的默契与羁绊,从未因距离和时光消散。
街边晚风温柔,落日温柔,久别重逢的他们,更是世间最温柔的光景。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猝不及防的离开藏着隐情,当年那场被迫分离的意外,还有他们滞留海外数年不敢归乡的苦衷,还未曾说出口。
夕阳落幕,晚风轻扬,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迎来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