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言语如刃，旧痛翻涌

漫卷的云气在二人之间缓缓流动，高台的白玉地砖泛着微凉的莹光。

诀尘一袭宽大的白袍被高空的长风轻轻掀起边角，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枚素白玉簪束起。

他垂落的目光落在凤挽梨的身上，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藏着一层极难察觉的疲惫。

他的嗓音清浅，如同山间经年不化的寒冰，听不出半分温情。

凤挽梨面纱之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是讥讽的弧度，她一步步顺着石阶向上走去，每踏出一步，心底积压的痛楚便厚重一分。

她扬声反问，声音里裹挟着压抑已久的颤抖。

距离一点点拉近，往日那些世间流传的佳话，在此刻尽数化作锋利的尖刀。

诀尘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袖中的掌心悄然攥紧。

许许多多不能宣之于口的隐情堵在喉间，可他不能够吐露分毫。

一旦将幕后的因果道出，不止是凤挽梨，整片凡界都将迎来覆灭的浩劫。

万般苦楚，便只能由他独自扛下。

他刻意将语气放得愈发淡漠，试图将她驱离这片危机四伏的仙宫。

凤挽梨猛地抬眼，眼眶泛起一层绯红，积压许久的悲伤与愤怒轰然炸开。

她清晰的记起鬼界大能在封印之下所说的话语，那一声声狞笑，诉说着诀尘当时伫立在边界，冷眼旁观，未曾出手阻拦半分。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字字如同碎冰砸落在玉阶之上。

诀尘的身躯极轻微的震颤了一瞬。

那段残酷的过往再一次被提起，心底的伤口再度被狠狠撕开。

他不能够解释，只能够任由所有的罪名牢牢扣在自己的肩头。

他硬生生压下翻涌的心绪，吐出残忍的答复。

简简单单六个字，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刺穿凤挽梨的心肺。

一瞬间，过往那些朦胧的倾慕尽数碎裂消散。

曾经心底悄悄滋生的情意，夹杂着姐姐惨死的血海深仇，绞得她五脏六腑尽数发疼。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浸透薄薄的面纱。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崩溃的哭音肆意蔓延。

凤挽梨的声音轻得近乎破碎，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那道孤冷的白衣身影。

诀尘偏过头，避开她满是泪痕的视线，目光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云海。

无尽的苦衷被他深埋，只余下一片拒人千里的寒凉。

这句违心的话语落下的刹那，他胸腔之中，一颗仙心如同被生生割裂。

凤挽梨浑身一阵摇晃，鬼气自她的衣袖缝隙丝丝缕缕向外溢散，漆黑朦胧的雾气缠绕在她的手腕。

浓烈的恨意席卷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低低的重复这两个字，笑声里满是悲凉。

漆黑的鬼力在掌心汇聚，一团翻涌的暗色幽光于她的掌心跳动。

浓烈的黑气骤然朝着诀尘席卷而去，可就在力量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刹那，凤挽梨却猛地顿住攻势。

心底那一丝残存的、不该存在的眷恋，拖住了她挥出的杀招。

便是这片刻的迟疑，让她痛彻心扉。

她恨自己，恨姐姐离世的仇人，可心底偏偏还残留着一丝剪不断理还乱的悸动。

诀尘将她短暂的犹豫尽收眼底，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知晓少女暗藏的情愫，正因为清楚，才更加要将她推远。

他抬手，一股强悍的仙力朝外震荡开来，硬生生将凤挽梨的身子震得向后踉跄退开数级石阶。

沉重的力道撞得她肩头一阵钝痛。

诀尘的话语冷硬绝情。

云海翻涌，白衣仙尊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凤挽梨的眼底。

泪水不停滑落，恨意与那不该萌发的爱慕，在灵魂深处无休止的撕扯。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