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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逸舟一开始听到那些话也会难过.
他没有父母,年纪又小,那些女人骂他一句“小杂种”,他能躲在被子里哭一整夜.
后来他慢慢发现,沈听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
有一回,其中一个女人指着她骂“跟你那个死了的妈一个德性”,她没哭没闹,反而抄起桌上的玻璃杯就砸了过去.
那个女人尖叫着跑去找那个男人告状,沈听雨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脸色白得吓人,但她始终没掉一滴眼泪.
那个时候谢逸舟才忽然意识到,她的母亲离开得比他还要早.
所以,那种话她大概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听了,听到麻木了,听到不会再因为这些字眼掉眼泪了.
她早就练出了一副铠甲,只是那铠甲是用碎片拼的,谁碰谁流血.
那些女人告状的手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装可怜、掉眼泪、添油加醋.
虽然看久了他都能看出破绽和拙劣,但那个男人每次都信.
他会皱着眉把沈听雨叫到书房,说“你怎么能对长辈动手”,说“你妈走得早你更要懂礼貌”,说“你再这样我就把你赶出去”……等等等等.
沈听雨不反驳也不认错,就那么站着,等他骂完,转身回自己房间.
惩罚有时候是不给吃晚饭,有时候是关在房间里不许出门.
虽然不是体罚,但一个小孩被关在屋里饿着肚子待一整个晚上,伤害肯定大得很.
谢逸舟有几次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她房间听见里面没声音,她连哭都不哭.
他在这个家待久了,慢慢就理解了她.
他们的境遇其实挺像的,都是被塞进这个家的外来者.
但他后来想了想,她其实比他还可怜一些.
他至少清楚自己不是那个男人亲生的,被区别对待是理所当然的.
可她呢?
她明明是他亲生的女儿,她在这个家里住了十几年,到头来连个外面带回来的孩子都比不上.
那个男人把他带回家的时候,沈听雨刚好因为生病住院了,电话根本联系不上她父亲.
她在医院躺了多久,她父亲就在外面忙了多久——忙着把另一个孩子接回家,忙着布置房间买新书包,忙着当别人的“好父亲”.
她出院回来推开门看见家里多了一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主动跟她父亲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谢逸舟有时候会想,她该恨他的.
他确实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凭空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把本就不多的那点注意力分走了一大半.
她恨他,天经地义.
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件事——
每次那些女人连他俩一起骂的时候,挡在他前面的永远是沈听雨.
那个女人第一次骂他“杂种”的时候,他站在客厅里不敢动,整个人僵得跟木头一样,没过多久沈听雨从房间出来了,走过去一把把他拽到身后,抬头对着那个女人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她当时脸色难看得很,语气也冲,但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绷紧的后背,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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