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药渣、暗涌与指尖的茧

海神阁内的光线，随着日头的升高而变得刺眼。

唐三没有起身。他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只是将光羽往怀里揽了揽，让对方的后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光羽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但身体的温度却比常人高出许多。唐三的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属于神罚的残余雷毒，正像一条细小的毒蛇，在经脉里缓慢地游走。

“别逼自己。”唐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光羽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他微微侧过头，用后脑勺蹭了蹭唐三的下巴：“三哥，你是在心疼我，还是在心疼你自己？”

唐三的呼吸一滞。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光羽的耳垂上，牙齿轻轻咬住那块柔软的软肉，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

“你说呢？”他反问，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光羽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肌肤传导过去。他抬起手，反手扣住唐三的后颈，将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那就……再心疼一点。”他轻声说，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三的眼神暗了下来。他松开咬着的耳垂，转而用舌尖舔过那片被咬得泛红的肌肤，然后一路向下，停留在光羽颈侧那道尚未褪去的红痕上。

他没有再吻，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什么。

“光羽，”他的声音低得可怕，“你最好祈祷，别再有下次。”

光羽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唐三的视线里，像只主动献祭的猎物。

……

偏殿里的空气，比海神阁还要沉闷几分。

焱已经喝完了第二碗药。

他靠在藤椅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药膏里的薄荷已经失效，取而代之的，是伤口处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

邪月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正在擦拭一把匕首。

匕首的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邪月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打磨什么珍贵的器物。

“你到底想怎样？”焱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睁开眼，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要杀就杀，别在这儿磨刀，吵得我头疼。”1

邪月没有抬头。他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帘，目光落在焱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的嘴唇上。

“头疼？”他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焱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语塞，刚想坐起来理论，却被邪月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邪月微微俯下身，凑近焱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焱甚至能闻到邪月身上那股混杂着药香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焱，”邪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我警告你，别在这个时候挑衅我。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住。”

焱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他死死盯着邪月的眼睛，最终败下阵来，冷哼一声，重新把头靠回藤椅上，嘟囔道：“……神经病。”

邪月看着他傲娇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直起身，继续低头擦拭匕首，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了焱耳后的软肉。

焱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

……

海神岛外的悬崖上，海风依旧凛冽。

光翎斗罗和青鸾斗罗并肩站着，仿佛两尊亘古不变的冰雕。

他们没有再说话。昨夜的十指紧扣，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表达欲。

光翎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天际泛起了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是有人在墨色的画布上，用最细的笔触勾勒出了一线生机。

“要变天了。”光翎轻声说。

青鸾转过头，看着光翎被海风吹起的银发。他伸出手，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光翎的耳后。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嗯。”青鸾应道，“该来的，总会来。”

光翎转过头，与青鸾对视。

两人的眼底都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与笃定。

“不管发生什么，”光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都会在你身边。”

青鸾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寒风中，再次握住了光翎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十指紧扣，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光翎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