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半,鬼门启封。
夜空悬着一轮沉红的月,色泽像久干的朱砂,静静铺在墨色天幕上。晚风裹挟着寒息掠过窗沿,不是人间深秋的凉,是浸过黄泉古潭的冷,沾在皮肤上,叫人止不住发颤。

我叫林梦璃,今年十八岁

自幼年起,我便与众不同,能够看见那些常人所无法察觉的存在。

路边游荡的孤魂,墙角蜷缩的小鬼,深夜楼道里飘过的黑影,这些奇异的存在对我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每当回忆起奶奶在世时的话语,心中便涌起阵阵苦涩。
璃璃啊,你八字纯阴,是百年难遇的命格。林家先祖欠下阴世一桩旧约,代代相传,到了你这里,要以身赴约,结下冥婚。


那些话曾像重石压在我心上,我一直只当是老人家迷信的老话,从未当真。可今夜,我终于明白,这不是虚妄的传言。

凌晨十二点,钟声准时敲响。
那扇老旧的木窗在寂静中无风自开,刺骨的阴风夹杂着浓重的冷雾,猛地灌入屋内。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仿佛瞬间被冻结,连每一次呼吸都化作了缕缕白雾,清晰可见。
屋内的灯光疯狂地闪烁着,忽明忽暗,如同鬼魅般变换不定。一股极致的压迫感和令人窒息的阴寒气息,犹如无形的锁链,紧紧将我束缚其中。

我心底发慌,浑身僵硬,不敢轻举妄动。
在沉沉夜色中,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缓缓走来。
男子身着墨色广袖古袍,衣身暗纹不是常见的彼岸花纹,是缠绕不息的枯锁玄纹。如墨长发垂落肩头,轮廓绝美凛冽,眉眼浸着万古沉寂。近乎半透的冷白肌肤衬得一双深瞳如永夜,眼底藏着跨越千年的孤冷,还有独属于他、静默而不容推翻的执念。
他容颜惊心动魄,周身萦绕生人本能畏惧的死寂寒意。他不是寻常厉鬼,是执掌阴域的冥君——君屹。
他一步步走近,浮动的阴雾自动向两侧退让,周遭阴邪尽数蛰伏,四下静得落针可闻。死寂小屋中,低沉沧桑的男声缓缓落在耳畔,字句像自冰封万古的地底捞出,寒凉入骨,藏着偏执的占有。
林梦璃,十八年之约已满,你,归我了。

浑身发抖,垂首不敢抬眼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不要
她从小到大胆子都非常的小,为什么会遇见这种荒谬的事情
她只是想做一个正常人,过正常的生活而已
可是偏偏遇见了他,逃不掉
男人微微俯身,修长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没有半分伤人的力道。深邃眼眸牢牢锁着我,那目光里,只盛着对我一人的专注与深情。
我名君屹,阴界之主,世人称我地狱冥君。

从今夜起,生,你是我君屹的人;死,你亦化作我君屹的魂。无论是阴阳两界,还是天地之间,这份誓言如契刻石,永不可更改。

她拼命摇头,泪水滚落

我不愿意!!!人鬼殊途,你放开我!!!!
她抬手想推开他,凡人的力气在他面前微如尘埃,绝望涌上来,小声啜泣。
他垂眸望着她落泪的模样,素来冰封般的眼底掠过一瞬柔和,转瞬又被深重的占有覆盖。他俯身,薄唇贴近她的耳边,阴寒气息拂过耳廓,语气霸道,又藏着一丝哄劝的温柔。
阿璃,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

这世间所有的魑魅魍魉、灾殃祸患,皆由我来为你抵挡。

你只需要乖乖的留在我身边就好,永生永世都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话音落,一卷漆黑帛书凭空浮在半空,帛面印着暗红古篆,而非彼岸花纹样,符文漾开幽红微光,缓缓飘落,轻轻贴上我的眉心。
眉心泛起一阵微热的刺痛,无形契约就此缔结,将我与这位千年冥君牢牢羁绊,阴阳同系,命运纠缠,直至永恒。夜色越来越沉,淡淡的幽冥气息铺满小屋。
从今往后,有我在,万鬼不侵。

以后谁要是敢欺你,我便让它魂飞魄散,无法投胎转世,永世不得超生


你真的会保护我,不会伤害我,我能相信你吗?
我说到做到,护你周全。记住,阿璃,你只能是我的。

她埋在他冰凉的袍间,恐惧、慌乱交织,心底却莫名生出一点安稳。
这个七月半,鬼门大开之夜,我的冥婚夫君、君屹,如约寻来了。
往后漫长岁月,她再也逃不开这份跨越阴阳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