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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动晚了一点

契约婚姻,他蓄谋已久

苏晚真正心动,是在一个骤雨滂沱的夜晚。

入夏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傍晚时分还只是细碎的微风,转瞬就乌云压顶,狂风卷着暴雨骤然倾泻而下。

晚饭过后家里没了零碎的吃食,她想着陆沉砚近日加班辛苦,习惯性出门想买点清淡的小零食和热饮。出门时天色尚亮,空气闷热,她便偷懒没有带伞,谁也没料到雨势来得这样迅猛。

不过短短几分钟,整座城市都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罩,雨声轰鸣,砸在地面噼啪作响。

她被困在街角便利店的檐下,进退两难。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苏晚微微蹙着眉,望着望不到尽头的大雨,心里盘算着等雨势稍缓,就冒雨小跑回去。

她早已习惯凡事靠自己,从小到大,窘迫、为难、狼狈的时刻,从来都是自己默默扛过。

就在她垂眸整理衣角,准备硬闯雨幕的时候,视线尽头,一道熟悉的黑色车影缓缓停稳在路边。

夜色朦胧,雨水模糊视线,可那辆车,她只一眼就能认出。

是陆沉砚的车。

下一瞬,车门被推开。

身形挺拔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不顾瓢泼大雨,大步流星穿过水雾沉沉的街道,朝她的方向快步走来。

雨下得极大,风也肆虐。

他明明撑着伞,快步走来的途中,凛冽的晚风还是吹斜了雨丝,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打湿了他半边肩膀、黑色衬衫的袖口,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肌理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顾过自己分毫。

在靠近她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抬手,将手中的雨伞稳稳倾斜,整片伞面完完整整遮在她的头顶,将所有风雨隔绝在外。

他半边身子暴露在滂沱大雨里,狼狈又认真。

咫尺之间,雨声嘈杂,却偏偏衬得周遭格外安静。

陆沉砚垂眸望着她,漆黑的眼眸穿透朦胧雨雾,落满她微怔的小脸。低沉的嗓音混着细碎雨声落下,带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与纵容:“怎么不打电话?”

苏晚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目光呆呆的,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暖意,轻声反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出门不过十分钟,从未告知任何人,也从未报备行踪。

男人的呼吸带着雨后微凉的清冽,目光温柔又深邃,低声回应:“看你不在家。”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语气轻得不像话,却重重砸进她心底:“雨下这么大,怕你淋雨。”

简单七个字,温柔得溃不成军。

晚风裹挟着潮湿温柔的雨气,轻轻拂过两人之间。

那一刻,苏晚心底那块紧绷了许久、冰封了许久的角落,忽然就轰然化开了。

寒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滚烫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其实她不是此刻才动心。

她早就被他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打动了。

是无数个深夜,他晚归时,永远为他亮着的那一盏温柔玄关灯。

是她生性安静、沉默寡言的时候,他从不会强行搭话、不会逼她合群,永远给足她体面与安静。

是世人都说他冷漠寡言、杀伐果断,可他唯独把所有的温柔、耐心与包容,都悄悄给了一无所有的她。

是这场始于交易、始于将就的契约婚姻里,他自始至终,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从未让她有过一丝难堪。

只是她太自卑,太谨慎,太不敢奢望。

她出身泥泞,背负枷锁,这场婚姻于她而言,是救赎,是交易,是报恩。

她一直固执地以为,他所有的体贴、照顾、周全,都只是契约之内的责任,只是他为人处事的本分。

她告诉自己,不要动心,不要贪恋,两年期满,两清别离,才是这场婚姻唯一的结局。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清醒。

尽责,不会细致到日日留意她是否在家。

尽责,不会下意识为她遮风挡雨,不顾自己满身狼狈。

尽责,不会默默记住她所有喜好、所有习惯,事事把她放在心上,护她万般周全。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温柔缠绵。

苏晚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悄悄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望着眼前这个满身风雨、只为寻她而来的男人,鼓起毕生的勇气,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颤抖的试探:

“陆沉砚……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男人挺拔的身形骤然微顿。

雨幕喧嚣,万物寂静。

他垂眸凝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那一层常年覆着的清冷疏离,尽数褪去。

那些隐忍了无数日夜、藏了整整岁岁年年的深情与心动,再也无需遮掩,坦坦荡荡落在她的眉眼之间。

他眸光深沉郑重,嗓音低哑温柔,一字一句,清晰笃定,落进风雨,落进她心底:

“不是有点。”

“苏晚,是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