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是阴天。
天幕压着一层厚厚的灰云,风是凉的,吹得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叶簌簌落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鲜花,没有告白,没有亲友簇拥的祝福,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恭喜。
偌大的办证大厅人声嘈杂,偏偏衬得她周身寂静。
苏晚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薄薄的户口本边角,纸张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覆下来,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今年二十二岁,她刚刚踏出大学校园,还没来得及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就被家里如山的债务困住了所有前路。
催债的电话日夜不停,家里濒临绝境,走投无路之下,父母托尽人情,为她敲定了这门婚事。
对方叫陆沉砚。
二十七岁,白手起家,短短数年便跻身商圈顶层,是业内人人敬畏、却极少有人真正了解的青年总裁。
外界传闻他性情清冷,寡言疏离,杀伐果断,眼里只有利益,从来没有多余的温情,是最不好接近的一类人。
在此之前,她和他,只见过两面。
唯一一次相亲,场面沉默得近乎尴尬。
包厢里灯光温淡,全程不过短短十分钟,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打探她的喜好,更没有寻常相亲的客套。
抬眼看向她时,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淡淡问了一句:“愿意吗?”
一句话,敲定了她的余生。
彼时的苏晚,前路迷茫,身无退路。沉默良久,她咽下心底所有的委屈与不甘,轻轻点头:“我愿意。”
不是心动,不是期许,只是别无选择的妥协。
而今天,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也是他们领证成婚的日子。
陆沉砚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领口规整,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骨节分明的手腕。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矜贵,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站在喧闹的人群里,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他走到她身侧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和攥紧户口本的手,低沉的嗓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不用紧张,只是合作婚姻。”
他像是在阐述一场简单的交易,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婚后我们互不干涉私人生活,我会一次性帮你家里结清所有债务。你安心留在陆家,做两年名义上的陆太太。为期两年,合约到期,我们和平离婚。”
顿了顿,他语气平稳,给出最稳妥的承诺:“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金,足够你往后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字字清晰,句句冷静,冷漠得如同在审阅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没有半分婚姻该有的温度。
苏晚抬眸看向他。
男人眉眼深邃好看,却太过冷淡,眼底无喜无悲,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动容。
心口轻轻泛过一阵酸涩,温热的情绪涌上眼底,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她不敢矫情,不敢奢望,更不敢贪心。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救赎。
她敛下眉眼,声音轻得像风,乖巧又顺从:“好。”
流程走得很快。
拍照、签字、按手印、领证。
红色的结婚证薄薄两本,烫金的字体刺眼又郑重,轻飘飘拿在手里,却重得压得她心口发沉。
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短短十几分钟,她潦草结束了自己二十二年的单身岁月,仓促地和一个陌生的、遥不可及的男人绑定了夫妻名分。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婚姻,该是温柔的相遇、心动的告白、满心欢喜的奔赴。
可现实告诉她,她的婚姻,始于狼狈,始于交易,始于无可奈何的将就。
没有爱意铺垫,没有情深意长,只有一纸冰冷的契约,和一场为期两年的,有名无实的婚姻。
走出民政局时,凉风迎面吹来,乌云依旧未散。
陆沉砚将其中一本结婚证收好,侧头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走吧,先回公寓。”
苏晚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进了这场未知的、名为婚姻的余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