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安全

生日将近的这几天，祁然能够明显察觉到，压在周野身上那股沉沉的阴郁消散了大半。

少年不再整日闷着眉眼，偶尔课间会搭几句话，脸上也偶尔会浮起一点松弛的神色。

只是祁然愈发频繁地捕捉到周野投过来的目光。

很多时候，祁然低头写题，或是和旁边同学闲聊，余光总能瞥见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开始祁然并没有多想，只当是现在两人关系亲近，周野把他当成很好的朋友。

可这样的情况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上课时他低头演算，忽然就感受得到身侧投来的目光。

课间他低头收拾书本，那道视线也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

次数多了，祁然心里慢慢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每每察觉到那道目光，他的思绪就会莫名乱上几分，做题的思路会忽然卡断，耳尖也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热意。

这份微妙的感受难以启齿，他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只能不动声色地压在心底，装作浑然不觉。

深冬的白昼格外短暂，天色暗得越来越早，转眼，就到了周野生日这天。

晚自习前，教室里灯火通明，窗外已经彻底沉进暮色。

祁然揣着提前备好的礼物，纸张礼盒被他小心翼翼收在书包侧袋，他侧过头，轻声问身旁的人：“周野，晚上聚会的地址是哪里？晚自习结束我直接过去。”

祁然心里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为会听见那天课间朋友口中那个鱼龙混杂的小餐馆。

可周野报出来的，却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址，“在小菜香，”这是一家干净安静的私房小馆，环境清爽正规，完全不是之前说的那一处。

祁然一愣，随即眉眼舒展，欣喜的笑意漫上眼底，眼角微微弯起来：“好，我知道了，晚自习一结束我就过去，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周野看着他眼里真切的欢喜，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他怎么会不记得原先那个地方，那里鱼龙混杂，充斥烟酒，乱糟糟的。

那天课间只是随口玩笑，可事后他反复回想，心底格外清楚，绝对不能带着祁然去到那种环境。

他害怕，怕那个嘈杂放纵的场面，会让祁然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祁然看待他的眼光，变得格外重要。

他很在意，在意自己在祁然心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不愿意让这束愿意朝自己靠近的光，看见自己最混沌不堪的那一面。

他宁愿推掉原先那批朋友定下的场子，重新换一处干净的地方。

周野垂了垂眼，掩去心底翻涌的心思，淡淡应了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窗外寒风吹过玻璃窗，夜色浓稠，属于周野的这个生日，就这样慢慢拉开序幕。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祁然简单收拾好书包，便朝着那家私房小馆赶过去。

他刻意稍微提早了十几分钟抵达。推开包厢门，暖意扑面而来。

包厢装修简洁干净，灯光柔和，桌椅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嘈杂喧闹，空气中也没有呛人的烟酒味道。

祁然站在原地，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课间那群男生口中的那个馆子。

两相一对比，心底便清楚，这是周野特意换的地方。

一念及此，祁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底软软的。

他提前便已经悄悄预定好了生日蛋糕。

选的口感更清爽的动物奶油，没有做繁复花哨的雕花，配色简单大方。

他拿不准周野喜不喜欢吃甜食，想着大多男生应当不会偏爱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简约一点反倒刚刚好，蛋糕已经交由店员稍后送进包厢。

坐下来，祁然把书包放到一旁，取出给周野准备好的礼物盒。

祁然的家境本就优渥，纵然在家要处处面对笑面虎一般的后妈，日子过得处处掣肘。

可父亲待他并不算差，只是一直看不透后妈的伪装，很多事情被蒙在鼓里，也实在不能全然责怪父亲。

除此之外，远在别处的亲生母亲，也时常会给他转来零花钱。

礼盒包装得低调内敛，没有浮夸的彩带。祁然指尖轻轻抚过盒面，心里带着一点浅浅的忐忑。

不知道周野会不会喜欢。

包厢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应该是周野快要过来了。

深冬夜晚的寒气被隔绝在门板之外，包厢里暖融融的，蛋糕还没有上桌，安静地等候着今晚的寿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