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七月告白

从九月初秋刚踏入文雅中学，到七月燥热的风席卷整座校园，将近十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

七年级一整个学年，就在一张又一张试卷、一场又一场测验之中缓缓走到末尾。

当初新来的转学生杨初月，早就彻底融入七一班。月考、期中、期末大大小小十几场考试下来，她的成绩稳稳钉在年级前列，时常和付安交替争夺年级第一的位置，靠窗那一组双学霸，已经成了全年级人人都知道的风景。

课桌边日复一日的相处，那份从初秋就悄悄萌芽的暧昧，经过一整个学年漫长的积攒，早已沉淀成清晰而滚烫的心动。

很多事情，全班同学几乎都看在眼里。

课间不经意的对视，讨论题目时凑近的距离，自习课上不动声色递过来的草稿纸，放学偶尔一起留在教室自习到很晚。

班里没有人刻意起哄，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

所有人都在安静等着，等着有人先戳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只有当事人两个人，始终维持着同桌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

付安依旧话少内敛，很少表露情绪；杨初月心思细腻敏感，也不敢轻易踏出那一步。

少年少女藏在心底的喜欢，安静隐忍，只落在日复一日的朝夕陪伴里。

身后的苏晚，一直默默看着。

作为杨初月最要好的朋友，她看得最清楚自家闺蜜心底藏着的心事。好几次私下聊天，她都鼓励杨初月遵从自己的心意。

但是要不要开口，什么时候开口，苏晚全部尊重初月自己的选择，从不催促。

盛夏七月，期末统考结束。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收卷铃声响起的时候，整个教学楼瞬间爆发出少年人解脱一般的欢呼。

一整个学年的压力，随着笔尖停在试卷最后一个单词上，全部暂时落下帷幕。

同学们陆续走出考场，喧闹声填满整条走廊。

有人约着出去玩，有人收拾书本准备迎接漫长暑假，到处都是热闹欢快的气息。

杨初月慢慢走出考场，心底却没有想象之中考完试的轻松。

心里沉甸甸的，一件搁置了很久的心事，在这个盛夏，反反复复盘旋。

今天过后，七年级正式结束。

暑假两个月，很难像在校一样天天见面。

一想到整整两个月不能每天坐在相邻的课桌，偶尔抬头就能看见那个清冷的少年，心底就漫上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苏晚拎着书包走到她身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不在焉。

“考完啦，怎么闷闷不乐的？”

杨初月轻轻叹气，低声说道：“没什么。”

苏晚凑近她耳边，小声打趣：“是不是在想，考完试，之后两个月就见不到某人啦？”

一句话戳中心事，杨初月耳尖微微一热，没有否认，只是垂眸沉默。

苏晚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语气认真：“初月，有些心意，如果今天不说，可能要憋整整一个暑假。机会就在眼前，要不要把握看你自己，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站你这边。”

闺蜜的鼓励，像一剂定心丸。

杨初月抬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望向不远处。

付安正站在走廊栏杆边，单手搭着栏杆，看向楼下操场，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背影清瘦挺拔。

考完试不少同学围着他邀约假期一起刷题，他都礼貌婉拒了，一个人安静站在那里。

杨初月盯着那道背影，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重。

心底犹豫、忐忑、期待、不安，许许多多情绪搅在一起。

很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晚：“我去找他。”

苏晚眼睛一亮，笑着点头：“加油！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不用紧张。”

说完，苏晚拎着书包，顺着人流先下楼，把空间留给她。

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喧闹依旧。

杨初月攥紧手心，一步一步，朝着栏杆边那个少年慢慢走过去。

越靠近，心跳越快。

一路上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

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以后同桌会不会尴尬？之后在班里该怎么相处？

可是一想到这将近一年里，无数个温暖细碎的瞬间，那些悄悄藏在课桌之间的温柔，她就不想就这样把这份心意埋在心底。

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她停下脚步。

“付安。”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付安闻声，缓缓回过头。

盛夏午后的阳光热烈刺眼，落在少年清隽的眉眼上。

他看见站在身后的杨初月，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意外。

走廊人多嘈杂，他微微侧头：“考完了？”

“嗯。”杨初月点点头，指尖不自觉攥紧校服衣角，“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

付安看出她神色不太一样，微微颔首，移步走到走廊尽头一处相对安静的窗边，避开来往同学。

这里靠窗，窗外是整片绿油油的香樟树林，盛夏的树叶繁茂浓密，层层叠叠。

热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两个人额前的碎发。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同学，但是距离足够远，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狭小安静的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杨初月垂着眼，呼吸微微不稳，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全都堵在了喉咙。

明明平日里不管面对多少镜头、多少线上新人都能够从容淡定，可这一刻，她却难得紧张。

付安安静站在对面，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她开口。

漫长的几秒沉默。

杨初月终于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看向面前的少年，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付安，我有话想跟你说。”

“这一整个学年，和你做同桌的日子，我很开心。”

“从刚转学过来，坐在你旁边那天开始，慢慢相处下来，我好像……喜欢你。”

一句告白，简简单单，没有华丽的辞藻。

说完之后，她的心脏砰砰狂跳，目光紧紧盯着付安的脸，等待着他的回应。

盛夏的风穿过窗户，吹动窗帘轻轻晃动。

付安整个人顿在原地，眼底是明显的错愕。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自己不一样的情绪。

日复一日的同桌时光，他早已习惯身边那个安静认真的少女。

会下意识留意她有没有疲惫，做题的时候不自觉地想要给她更简便的思路，课间会悄悄余光看向旁边。

只是他性格内敛克制，一直把那份好感牢牢压在心底，从来没有打算主动说出口。

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先等到杨初月的告白。

几秒钟的凝滞。

杨初月看着他愣住的模样，心底一点点往下沉，忐忑不安开始蔓延。

是不是，太唐突了？

就在她心里已经开始做好落空准备的时候，付安缓缓开口。

少年清冽的声音，混在窗外阵阵风声之中。

“我知道。”

他抬眸，目光认真地望向她，往日里总是淡淡的眼神，此刻藏着一层清晰的情绪。

“其实，我很早就对你有好感。”

“只是我不太擅长表达。”

一句回应，落在杨初月耳朵里的瞬间。

一瞬间，所有忐忑、不安、悬着的心，全部落了下来。

心底涌上一阵滚烫的欣喜，像盛夏炸开的烟火。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付安看着少女眼底一瞬间亮起的光亮，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很浅的笑意。

那是杨初月认识他将近一年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样柔和。

“可以在一起。”

简短五个字，便是他的答复。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词，只有少年克制而真诚的应允。

七月盛夏，香樟摇曳。

一场藏了一整个学年，跨越从初秋到盛夏的心动，在期末结束的这天，正式落定。

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大肆宣扬，没有当众喧闹。

只有走廊窗边，两个人安静地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空气里漫开一种甜甜的、安静的悸动。

杨初月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微微低下头，心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欢喜。

付安看着她，停顿片刻，轻声开口：“暑假，有空可以一起线上复习。”

一句很含蓄的邀约，是属于学霸式的约会。

杨初月抬起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轻轻应声：“好。”

短短几句对话，却确定了一段始于课桌之间的爱恋。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方向走回去的时候，步调不自觉放慢。

走廊依旧人来人往，喧闹不止，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回到一楼教学楼门口。

苏晚早就背着书包在树下等候，目光一直盯着教学楼出口。

看见两个人一起走出来的身影，苏晚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迎上来，眼神带着满满的好奇，不停用眼神悄悄询问结果。

杨初月看向闺蜜，轻轻对她点了一下头。

一个细微的动作，苏晚瞬间全部明白，脸上一下子绽开大大的笑容，悄悄给了杨初月一个加油的手势，发自内心替她开心。

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盛夏午后明媚阳光洒在校门外的街道上。

路上不少刚考完试的学生成群结队散去。

在路口分开的时候。

付安停下脚步，看向杨初月：“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可以发个消息。”

“嗯。”杨初月应声。

道别之后，付安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杨初月和苏晚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路上，苏晚难掩激动，压低声音不停追问刚刚告白时的细节。

听完整个过程，苏晚开心地挽住杨初月的胳膊。

“太好了初月！终于说开啦，我替你高兴！”

杨初月嘴角一直带着藏不住的浅浅笑意，心底又甜又软。

将近一年的心事，在七月这天，终于有了圆满的开头。

只是那时的他们，沉浸在刚刚确定关系的欢喜里面。

满心都是刚刚开启的爱恋，对未来一无所知。

没有人能够预料，这场始于七月的爱恋，往后会有温柔甜蜜，也会有裂痕、委屈、心碎与遗憾。

可在这个盛夏当下，只有少年少女滚烫而纯粹的喜欢。

漫长的暑假正式开启。

两个人开始了线上联络的日子。

大多时候是一起线上刷题，互相分享复习资料，偶尔闲聊几句日常。

聊天不像别的情侣那样热烈黏糊，依旧带着两个人独有的安静节奏。

话不算多，但是每一天都会有联系。

苏晚常常会来找杨初月出门逛街散步，闺蜜依旧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听她分享恋爱里细碎甜蜜的小事。

看见初月开心，苏晚便跟着开心。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两个月的暑假如流水一般悄然结束。

八月末尾，盛夏还没有褪去燥热，新学期即将到来。

八年级，就要开始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