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后的清晨,空气冷得干净透彻。
阳光薄薄铺进教室,昨夜堆积在窗台的积雪被晒得微微融化,顺着玻璃蜿蜒流下细细水痕,像极了我这两天乱糟糟的心绪。
我一夜没太睡好。
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天下午的画面——他递来的纸巾、俯身讲题的模样、低温柔和的嗓音。每一次回想,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乱半拍。
可我又不敢当真。
陆时衍太温柔了,温柔得太有分寸,让人永远分不清,他的善意是习惯性礼貌,还是独一份的例外。
我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贪心。
早读课人来人往,我刻意来得很早,坐在座位上假装翻书,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后掠。
他准时踏入教室。
一身干净校服,袖口挽得整齐,眉眼清冷淡然,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他径直走回座位,放下书包,拿出书本,全程安静、疏离,没有看我一眼。
一瞬间,昨天所有的温热好像都被清晨的冷风收走了。
我心口轻轻空了一块,有点凉,又有点堵。
整整一上午,我们隔着两排座位的距离,安静共处一室,却没有半点交集。
他照旧认真听课、刷题,坐姿端正,神情淡漠,仿佛昨天那个耐心给我讲错题、轻声安抚我的少年,根本不存在。
我开始陷入漫长又煎熬的自我拉扯。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是不是我把普通同学的举手之劳,自作多情当成了心动?
可只要我微微走神,就能想起他当时的眼神——不是客套的敷衍,是认真的、专注的,落在我脸上,温柔得让我晃神。
课间,前排同学打闹喧哗,我单手撑脸,假装看窗外,余光一直留意着后排。
他偶尔会抬头喝水,偶尔会低头写题,动作从容利落。偶尔,他的目光会扫过前排,我心跳骤停,却发现他只是随意扫视教室,从未为我停留半秒。
这种感觉最磨人。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忽有温度、忽又陌生。
温柔是他的,疏离也是他的。
中午午休,教室大半人都趴着睡觉,安安静静的,只剩窗外轻轻的风声。我一道题卡了很久,盯着题目发呆,越看越烦躁,指尖无意识抠着书页。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停在我的桌边。
我背脊一僵,不敢回头。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压得很低,轻轻落在耳边:“还没写出来?”
是陆时衍。
我的心跳瞬间炸乱。
他明明一上午都刻意疏离、毫无交集,现在所有人都在休息,他却悄悄走了过来。
我转头时,刚好对上他低垂的眼眸。阳光落在他眼睫上,轻轻扫出细碎的光影,眼神很软,没有半点上午的冷淡。
他拉过我的练习册,指尖轻轻点在题干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到我:“这里审题错了,换个思路就很简单。”
他讲得很慢、很细,耐心依旧。
近距离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熟悉的松木冷香,温柔的语调,温柔的眼神。
我听得恍惚,整个人都是懵的。
讲完题,他抬眼,淡淡问了一句:“听懂了吗?”
我慌忙点头:“懂、懂了,谢谢你。”
他浅浅“嗯”了一声,没多停留,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全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可就是这几分钟,让我彻底陷入拉扯的泥潭。
他从不对我过分热情,也从不彻底冷淡。
热闹人多的时候,他永远礼貌、疏离、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假装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可在无人安静的时刻,他又会悄悄靠近,温柔提点,耐心相助,给我独一份的细心。
不拒绝、不靠近、不挑明、不戳破。
最熬人的暧昧,从来不是冷淡到底,而是——偶尔给糖,偶尔结冰。
我低头看着练习册上他刚刚指过的地方,心里又酸又软。
我摸出语文书里那张被我珍藏的纸巾,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这个冬天最残忍的不是风雪太冷。
是他让我看见了温柔,却从不告诉我,这份温柔到底算不算喜欢。
我深陷拉扯,进退两难,满心心动,全部都是他。
而他始终云淡风轻,掌控着我们之间所有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