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空气湿冷黏腻,像是一层甩不脱的薄膜。
晚自习刚开始半小时,林知夏就觉得不对劲了。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带着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试图握紧笔,指尖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前的几何图形开始扭曲、重影,最后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墨渍。
“林知夏?”
身边的江驰察觉到了异样。他侧过头,借着台灯的光,看见林知夏那张总是清冷淡漠的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滚烫。
江驰伸手探向林知夏的额头。
掌心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两人都僵了一下。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江驰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林知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无法聚焦,只能凭着本能想要推开那只滚烫的手:“没事……做题……”
“做个屁的题。”江驰低骂了一声,看着林知夏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决断取代。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陈,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林知夏发了一条微信:*【别动,等我。】*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江驰猫着腰,像只敏捷的豹子一样从后门溜了出去。
老陈正低头改作业,根本没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
南明中学的围墙很高,但对于体育特长生江驰来说,并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十分钟后,江驰带着一身夜露和草药味,气喘吁吁地翻回了学校。他怀里紧紧揣着一盒退烧药和一瓶冰镇矿泉水,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绕开保安,一路狂奔回高二(1)班。
此时教室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同学都去走廊背书了,只有林知夏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林知夏,醒醒。”他压低声音,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知夏的脸颊。
林知夏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看到江驰那张放大的脸,还有那双写满焦急的眼睛。
“药……”江驰倒出两粒胶囊,拧开水瓶,将林知夏的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林知夏此时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完全失去了平日的自持。他顺从地靠在江驰宽阔温暖的胸膛上,张开嘴,乖乖吞下了药片。
喝完水,他似乎觉得不够,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江驰的胸口,像是在寻找更凉快的地方,嘴里还发出几声难耐的呓语:“热……”
江驰的动作一滞。
怀里的人像个小火炉,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导过来,烫得江驰心尖发颤。
“忍一忍,药效上来就好了。”江驰的声音有些哑。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帮林知夏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手指顺着脸颊滑落,停留在林知夏滚烫的耳垂上。
林知夏似乎舒服了一些,不再乱动,只是呼吸依旧灼热,喷洒在江驰的颈窝处,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江驰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越界。
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林知夏,此刻正毫无保留地依偎在他怀里,把所有的脆弱和依赖都展露无遗。这种反差让江驰产生了一种隐秘而疯狂的满足感,同时也让他心底那头名为“占有欲”的野兽更加躁动不安。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凑近林知夏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问道:“林知夏,你知道现在抱着你的人是谁吗?”
林知夏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江驰胸前的衣襟,手指紧紧攥着,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江驰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推开,反而伸出手,覆盖在林知夏的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然后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我是江驰。”他在林知夏耳边恶狠狠地低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记住了,只有我能这么照顾你。”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同学们的谈笑声,老陈的脚步声也近了。
江驰猛地回过神,但他没有松开手,也没有推开林知夏。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外面的视线,像一座沉默的堡垒,将林知夏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的领地里。
林知夏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安全感,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江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这场高烧,或许并不全是坏事。至少,他找到了打开林知夏防线的缺口。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掩盖了教室里那两颗越靠越近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