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缓缓合拢,哐当一声轻响,隔绝了站台外所有的叮嘱与喧嚣。
悠长的火车鸣笛响彻天际,沉重的绿皮车厢微微震颤,缓缓驶离海城站台。
窗外的街道、楼房、家属院一点点向后倒退,最后化作模糊的残影,被成片的绿树、田野取代。
旅途正式开始。
刚开始的两站路,卧铺车厢格外清净。
这节卧铺本就稀缺,大多下乡知青只能挤硬座,极少有人能分到卧铺席位。
铺位都是空的,走廊安安静静,没有吵闹、没有拥挤,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声响,不急不缓,温柔绵长。
接连两站,隔间始终空无一人,安安静静,只剩车行余响。
直到第三站停靠。
站台传来整齐利落的踏步声,不同于普通旅客的拖沓杂乱,那脚步声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带着极强的纪律感。
紧接着,几道挺拔的身影提着简单的军用行李,有序走上卧铺车厢。
一共五人。
清一色的绿色军装,身姿笔直挺拔,肩背端正,墨绿军衣干净挺括,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健康麦色,眉眼利落刚毅,浑身带着军人独有的肃杀沉稳气场。
他们手持卧铺票,恰好分在了冉祁所在的这节车厢。
五个兵哥进门看到坐着的冉祁,都微微一顿。
少年穿着干净素色的粗布衬衣,眉目清润温和,坐姿松弛安静,看着斯文干净,气质温雅,和满身英挺凌厉的他们截然不同。
为首的兵哥看着票号,礼貌开口,嗓音低沉稳重:“同志,打扰了,我们是这几铺的席位。”
冉祁闻言抬眼,神色平和,轻轻点头:“嗯,你们收拾吧~”
五个兵哥见状,眼底都带了几分善意。
这年头出门在外,邻里铺位大多生疏拘谨,像这般温和从容的年轻人不多。
几人不再多言,动作利落有序,没有喧哗吵闹,分工明确地收拾行李、整理床铺。
几人的动作干脆利索,带着常年训练刻进骨子里的利落,拆行李、铺被褥、放物品,全程安静无声,没有半分多余的响动。
不过片刻,五个铺位便收拾得整整齐齐。
车厢再次缓缓开动,车轮哐当哐当碾着铁轨,平稳向北前行。
几名年轻兵哥闲来无事,悄悄打量着坐在下铺的冉祁。
这一路北上,车厢里大多是闹哄哄的旅客、心事重重的下乡知青,少有这般气质干净沉静、眉眼温和从容的少年。
为首的老兵年纪约莫二十三四,看着稳重可靠,待人也和善。
他见冉祁独自一人,行李整齐朴素,模样斯文秀气,便主动找了话头轻声搭话。
“同志,你也是北上出远门?”
冉祁抬眸,淡淡含笑点头:“嗯,下乡插队,去东北青石公社建设大队。”
这话一出,五个兵哥皆是一愣。
要知道,东北青石公社那边是出了名的苦地方,山深路远、条件艰苦,城里娇养的年轻人过去,十有八九熬不住。
一个年纪最小的新兵忍不住脱口:“青石公社?那地方可偏得很,条件老差了,你一个人过去?”
“嗯,一个人。”冉祁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忐忑和畏难。
老兵温和道:“不容易,小小年纪愿意下乡吃苦,思想很不错。”
说着,他主动拉了拉近乎:“我们是归队的,回京市驻地,正好同路大半路程,这一路上人杂,你一个知青独自赶路不容易,有什么事、有麻烦,尽管开口,我们几个都在。”
其余几个兵哥也纷纷点头附和。
“对!同志你别客气,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打水、买饭、看行李,不方便的直接喊我们!”
他们性子正直热忱,最敬重踏实懂事、愿意响应号召下乡的年轻人,又见冉祁温和有礼、安静乖巧,自然而然便愿意多照拂几分。
冉祁闻言眼底漾开浅浅暖意,微微颔首:“谢谢各位同志。”
接下来的路途,便格外安稳舒心。
兵哥们纪律极好,休息时安静闭目,闲聊时轻声细语,从不大声吵闹,更不会随意窥探旁人私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