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最后一问，决意远走

第十三章 最后一问，决意远走

暮色沉沉，篮球馆的大门合上之后，一连几日，两人之间彻底是一片冰封。

黑子汐里说到做到。

不再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无视他眼底藏不住的愧疚，工作交接只靠简短文字，碰面也只点头示意，再无多余半句交谈。

钢琴社那边，森川奈绪的刁难依旧没有停止，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走到哪里都有窃窃私语。黑子汐里表面平静应付，心里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熬得住旁人的诋毁，却熬不住青峰大辉一次次的退缩与旁观。

满心的奔赴，换来的永远是咫尺之间的推开。

这天傍晚，篮球部提早结束训练。

队员全部散尽，偌大场馆只剩他们两个。

黑子汐里手里攥着一份已经填好的转学申请回执，纸张边角被捏得发皱。她已经和家里沟通完毕，申请转去外地的高中，离开桐皇。

逃离无休止的流言，逃离这份进退两难、不断内耗的感情。

她不想带着一身破碎继续耗在这里。

在递交申请之前，她想索要最后一个答案。

黑子汐里停下脚步，转过身叫住正要拿起篮球独自加练的青峰大辉。

声音不算大，却穿透场馆的寂静。

“青峰大辉。”

青峰大辉动作一顿，缓缓回头。

少年手臂上那道旧伤还留着浅浅红痕，这些天他肉眼可见的消沉，往日张扬锐利的气场褪去大半，眼底只剩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荒芜。这些日子，他无数次想要上前道歉，却又被心底的自卑与恐惧死死困住。

黑子汐里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晚风从高窗吹起她的发丝，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哭闹，只有一片耗尽期待后的平静。

她抬眼，直直望进他漆黑的眼眸，一字一顿，问出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喜欢我吗？”

空气瞬间凝固。

篮球从青峰大辉的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板，弹起又滚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剖开他所有伪装，逼他直面藏在最深处的真心。

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喜欢到会绕远路守在钢琴社门外，喜欢到看见她受委屈时心口剧痛，喜欢到无数个夜晚反复挣扎，害怕自己会毁掉她的人生。

这份心意滚烫真切，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就要冲破喉咙脱口而出。

可是过往所有的顾虑再次席卷上来。

那些漫天流言，他乖戾不稳定的性格，连篮球都快要失去热情的自己，还有一旦承认之后，黑子汐里将要承受的全部风暴。

一旦说出喜欢，就等于把她拉进泥潭。

他不能。

青峰大辉的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微微张开，目光死死锁着她的脸。

他看见少女眼底残存的那一点点微光，在静静等待答案。

只要一句肯定，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漫长难熬的几秒过去。

他垂下眼皮，避开她的视线，指尖紧紧攥成颤抖的拳头。

心底翻江倒海，出口的声音却干涩冰冷。

“……不。”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重得足以碾碎一切。

黑子汐里浑身轻轻一颤。

其实她早有预感，可亲耳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心口还是狠狠撕裂一样地疼。

那点仅存的、苦苦支撑的微光，彻底熄灭。

没有眼泪，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释然的荒芜。

“好。”

黑子汐里低头，把那张转学申请回执捏得更紧。

“知道答案就够了。”

青峰大辉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那句违心的谎话刚说出口，悔恨便汹涌地吞噬了他。他想立刻推翻，想嘶吼着说出真相，可骄傲与恐惧像枷锁，死死禁锢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隐隐发慌，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黑子汐里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得如同陌生人。

“篮球部经理的工作，我会在三天之内交接给别人。”

“我已经申请转学了。离开桐皇。”

“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青峰大辉身上。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一贯的淡漠彻底崩裂，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转学？”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选择彻底离开。

他以为只是拉开距离，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只要不挑明心意，两个人至少还可以留在同一所校园，还可以远远看见。

可她要走了。

要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就因为刚刚那句话？”青峰大辉往前冲了一步，声音染上不易察觉的慌乱，“黑子汐里，你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不是因为这一句话。”黑子汐里轻轻摇头，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是一次次的旁观，一次次的推开，是我拼尽全力，也跨不过你心里那道坎。”

“我不想再耗下去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自己的东西，转身向外走去。

青峰大辉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指尖堪堪擦过她校服的衣袖。

落空。

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大门被推开，傍晚的天光涌进来，随即又重重关上。

空旷的篮球馆，只剩下青峰大辉孤零零站在原地。

篮球静静躺在脚边。

他终于承认。

他自以为的保护，亲手逼走了那个唯一照亮他荒芜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