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失信于她……

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厚重沉闷，监护仪滴滴轻响，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孙楠楠看着白秋淼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唇瓣毫无血色，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三次。

　　四小时前——

　　失去白秋淼的踪迹，孙楠楠一开始还以为她故意耍自己玩。

　　可是，当她找到遗失在地下车库的手机，瞬间意识到不对。

　　“老冯，快点帮我找元歌！”

　　：“代号元歌？那个线人？”

　　“对没错，别废话了，她不见了！”

　　：“你别急，我帮你查监控……她被人迷晕带走了，车牌号我发你。”

　　孙楠楠指尖飞快敲击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屏幕上快速滚动着一行行代码。

　　她动用黑客技术，一层层剥离屏蔽信号，跨越层层加密追踪定位，终于锁定偏僻仓库的坐标。

　　“找到了！”孙楠楠抓起电脑，立刻驱车赶往目的地。

　　废弃仓库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味道。

　　仓库铁门虚掩，她用力推开，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白秋淼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腹部明显遭受过重击，温热的鲜血正从她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秋！”

　　孙楠楠慌忙跑过去，拖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楠……楠……”

　　白秋淼听到孙楠楠的声音，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别说话，你别说话了。”孙楠楠哽咽着跪倒在地，立刻拨打急救电话。

　　……

　　“外物暴力冲击造成轻度胃溃疡合并急性胃黏膜病变，引发胃出血，出血量已经逼近危险临界值。”

　　……

　　“经过四个小时抢救，已经止住出血点，短时间内需要静养。”

　　孙楠楠听到医生的话，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白秋淼就是这时候醒来，看着站在床边抹着眼泪的孙楠楠，虚弱的开口：“几点了……”

　　听到动静，孙楠楠猛地抬头，看见白秋淼睁开眼睛，悬着的心落下大半，“呼，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我了。”

　　“下午检查报告出来，你本身就有胃溃疡，如今还遭受殴打诱发急性胃黏膜病变，引起胃出血，还好发现及时，不然……”

　　孙楠楠话说一半，白秋淼已经撑着手臂坐起身。

　　“嘶……”

　　牵动腹腔，胃部一阵抽痛袭来，她下意识蹙紧眉头。

　　孙楠楠愣神：“你、你这是做什么？”

　　白秋淼理所当然道：“现在赶去比赛的话……应该来得及……”

　　孙楠楠火气一下子往上涌，伸手按住她肩膀：“白秋淼！你到底听没听我说什么？你胃出血、很严重！都这样了你还比什么赛！”

　　“我不能不去……我答应阿初要帮她赢下比赛，还有大家、大家都在等我……”白秋淼轻轻推开她的手，由于身体太过虚弱，差点儿直接跌倒在床上。

　　“林初星！林初星！到底是你命重要还是比赛重要？”

　　孙楠楠压抑不住情绪，愤怒大喊，“你这样去参加比赛，万一在赛场上再大出血怎么办？”

　　白秋淼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手臂上的输液管，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唐医生的特效药不是还有吗？先吃药稳住病情，只要撑完比赛就行。”

　　“白！秋！淼！”

　　孙楠楠死死地攥着白秋淼的胳膊，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麻烦你在履行对别人的承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好嘛？”

　　白秋淼低下头，这才注意自己手腕上青紫色的绑痕在刚刚挣扎下已经磨破流血。

　　“没事，不疼的。”

　　皮肉的痛感被胃部的剧痛覆盖，根本感受不到痛，白秋淼无所谓的抹去血痕，反手抓住孙楠楠的胳膊，眼底带着恳切：

　　“楠楠，我已经遗忘了关于她的记忆……我不能再失信于她……你明白吗？”

　　她明白

　　她怎么不明白……

　　白秋淼作为线人，不顾自身危险，孤身销毁携带病毒的感染源。

　　也正因如此，才引起病变患癌，经过手术九死一生才活下来。

　　照顾她、服从她的命令本就是孙楠楠这个警卫员该做的——

　　孙楠楠抬起头，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抿唇强压痛楚，刻意把所有不适都藏起来的模样，心底又气又疼，低声吐出一句：“你真是个傻子。”

　　孙楠楠缓缓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直视她的眼睛，神色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正规出院手续不可能办，医生绝对不会放你离开病房。但我能帮你争取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不管比赛输赢，你必须立刻回医院休养。”

　　白秋淼闻言眼睫轻轻一颤，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光，掠过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谢谢你，楠楠姐。”

　　孙楠楠俯身打开随身背包，取出一管通透的红色药剂，快速做好消毒，针头精准刺入白秋淼手臂上留置针的接口，缓缓推注药液。

　　药剂顺着血管蔓延流遍四肢百骸。不过两分钟，白秋淼原本酸软沉重的四肢，像是被一股陌生的力量短暂填满，乏力感迅速褪去。

　　孙楠楠望着她眼底燃起的希冀，看着她迫不及待想要动身的模样，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悔意。

　　“药效只有两个小时，时限一到，会触发什么样的副作用，我无法预判，你务必小心。”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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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场馆外早已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粉丝呼喊、应援呐喊隔着百米距离，依旧清晰撞进耳里。

　　出租车平稳向前滑行，白秋淼斜靠车窗。

　　药剂催生的力量只是虚假的外壳，她脸上惨白的底色丝毫未改，腹腔深处一阵阵绞痛扎根在体内，疼痛从未间歇。

　　孙楠楠侧过头看向她，眉头紧锁，满是担忧：“又开始疼了？”

　　“放心，我没事。”

　　白秋淼扯了扯嘴角，抬眼望向远处场馆高耸的巨幅LED屏，屏幕上循环滚动着神吻战队的宣传海报。

　　“都到这里了，没有后退的道理。”

　　她抬手戴上口罩，掩住病态苍白的面颊；拉下护腕，牢牢遮住手腕上狰狞交错的绷带与旧伤痕。

　　理了理外套衣角，戴好新换的假发，将虚弱、病痛与伤口，尽数掩藏在外表之下……

　　伪装妥当。

　　白秋淼对着孙楠楠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迈步，径直走进选手通道。

　　“加油啊。”

　　看着她的背影，孙楠楠由衷的祝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