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浴血重生，安德烈重回一九三七

枪声刺耳，穿透耳膜的刹那，全世界只剩下滚烫的腥风。

胸腔炸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温热黏稠的血液汹涌涌出，浸透了他贴身的衬衫。安德烈下意识低头，看见一枚狰狞的子弹穿透了自己的胸膛，位置偏左，致命一击。

背后是呼啸的风声，身前是他拼尽性命也要护住的人。

卢兰。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僵硬地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了身后所有冰冷的杀机。

硝烟漫天，昏暗的光线里，他清晰地看见那个素来清冷孤傲、从不在人前示弱分毫的女人，瞳孔骤然碎裂。

那双惯于藏锋、沉静如寒潭的眼眸，第一次盛满了极致的慌乱与崩溃。

“安德烈——！”

撕心裂肺的呼喊撞碎在空气里，带着彻骨的绝望，是他弥留之际听到的最后一声回响。

他看见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特工刻入骨髓的理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那个杀伐果断、令整个上海谍场闻风忌惮的军统少将，代号夜鸢的卢兰，踉跄着朝他扑来，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抱住他缓缓下坠的身体，滚烫的泪水砸在他染血的脸颊，一滴又一滴，滚烫得灼人。

安德烈想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想告诉她别哭、好好活下去，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剧痛吞噬意识，四肢迅速冰凉，视野一点点发黑。

无尽的悔恨与遗憾翻涌成海，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护了她半生，爱了她两世，筹备了许久的婚礼、挑好的一字肩婚纱、订好的喜帖、许诺过的岁岁年年……全部碎在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暗杀里。

他终究，还是没能护她周全。

留她一人，独守乱世，独守空城，独守他们未完成的余生。

无边的黑暗彻底笼罩下来，意识彻底沉沦。

……

“总探长？总探长，您醒醒！”

模糊又真切的呼唤，断断续续从耳边传来，清脆年轻，带着巡捕房下属独有的恭敬。

沉重混沌的黑暗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安德烈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喘息，胸腔下意识剧烈起伏。

预想中的冰冷死亡、无边虚无通通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公馆熟悉的雕花天花板，暖黄柔和的落地灯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与干净的晚风气息。

胸口没有贯穿的弹孔，没有撕裂般的剧痛，皮肤温热，四肢完好无损。

他猛地抬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没有血污，没有伤痕，完好如初。

不是濒死的幻觉。

他真的……活着？

安德烈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狂喜与后怕。

“总探长，您方才在沙发上睡着了，是不是太累了？”旁边年轻的巡捕小心翼翼开口，“最近租界暗流多，您连日巡查办案，属实辛苦了。”

睡着了？

安德烈缓缓坐起身，指尖微微发颤，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里是他法租界私人公馆的客厅，陈设熟悉，桌椅摆件、落地时钟、窗边的绿植，全部是一九三七年的模样。

他僵硬转头，看向墙壁悬挂的鎏金挂钟。

指针清晰定格——一九三七年，秋。

一九三七。

这个年份狠狠砸进心底，让安德烈浑身一震，呼吸瞬间凝滞。

他回来了。

他真的从那场生死诀别的暗杀里，重生回了一九三七年的上海滩。

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一切遗憾还未落成定局，他和卢兰尚且初遇不久、情愫初生的这一年。

前世那一幕枪穿胸膛、血染衣襟、卢兰崩溃痛哭的画面，依旧清晰镌刻在脑海深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痛彻骨髓。

那不是梦。

那是他真实经历过的死亡，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执念。

前世的他，身为法租界最年轻、最有权势的总探长，手握巡捕房实权，周旋于租界各方势力，风光无限，无人敢招惹。

初见卢兰时，他只当她是军统一名普通外勤人员，清冷倔强，身手利落，眉眼傲骨，和上海滩所有趋炎附势、温柔谄媚的女子全然不同。

他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忍不住靠近、试探、动心、沦陷。

他懂所有浪漫，会悄悄给她准备鲜花、夜宵、惊喜，会在喧嚣乱世里，给她独一份温柔偏爱。

他一点点捂热她冰封的心，看着她从戒备疏离，到慢慢对他展露温柔、撒娇、闹脾气。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护她一世安稳。

可到最后，还是败给了乱世阴谋，败给了敌人的阴狠暗算。

他死在了婚礼前夕，死在了她怀里。

留她一人，继续行走在风雨飘摇的上海滩，继续背负军统少将的千斤重担，继续在无边黑夜孤身前行。

一想到前世卢兰抱着他冰冷尸体、崩溃无助的模样，安德烈心口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幸好。

幸好老天垂怜，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他带着前世所有记忆、所有预知、所有刻骨的遗憾归来。

他清楚所有即将发生的危机，清楚所有潜伏在租界的日谍眼线，清楚所有针对军统、针对卢兰的暗杀布局。

他再也不会懵懂试探，再也不会慢一步守护。

卢兰是独生女，无兄无弟，无依无靠，乱世浮沉，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咬牙硬撑。

前世她孤身扛下所有风雨，这一世，换他为她挡风遮雨，替她扫平所有荆棘。

“总探长？”下属见他久久不语，神色沉沉，不由得再度轻声唤了一句。

安德烈回过神，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沉敛坚定。

那一双惯常温柔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历经生死、跨过轮回的执念与笃定。

“无事。”

他声音微哑，带着刚苏醒的低沉，却字字沉稳有力。

“巡捕房近日一切巡查照常，多加留意租界陌生面孔，所有异动，第一时间上报。”

“是！”下属立刻应声。

打发走下属，偌大的公馆瞬间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是一九三七年上海的夜色。

十里洋场，霓虹初上，租界灯火璀璨，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风雨将至，山河飘摇，各方势力交错缠斗，一场浩大的乱世烽烟，才刚刚拉开序幕。

安德烈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玻璃窗。

眼底是满城繁华，心中唯独一人。

卢兰。

我的兰兰。

这一世，我为你浴血归来。

前世我以命护你一次，却留你余生孤寂。

这一世，我逆天改命，斩断所有悲剧，扫清所有危机。

我要护你岁岁平安，护你安然度尽烽烟，护你不用再孤身落泪、独自硬扛。

我要和你走完乱世，熬过风雨，等到山河无恙，盛世安稳。

我要补上前世所有亏欠，兑现所有未曾实现的诺言。

婚礼、余生、岁岁年年，星辰与瑶光，我全部都要给你。

一九三七，上海风起。

旧梦重来，这一次，我只为你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