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城关一事后，姜瑶心底的疑虑始终未能消散，平日里偶尔提起祭坛，言语间不自觉带上几分怅然。

哪吒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清楚一味无休止拖延，只会让隔阂慢慢滋生，逼得姜瑶想方设法继续私自行动。长久的阻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番权衡之下，他终于松了口。

听见这句话时，姜瑶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只当他终于愿意放下顾虑。欣喜之余，姜瑶还暗自期许，待到顺利查阅石壁记载，说不定很快就能锁定晶石踪迹。

姜瑶全然不曾料到，应允同行，只是他精心谋划的缓兵之计。

约定出发的前一日深夜，哪吒独自策马先行赶往祭坛。

荒芜古坛孤寂屹立在山谷中央，石壁上镌刻着代代流传的图文，详细记载着天外晶石坠落、空间异动的古老秘辛。

火尖枪枪尖萦绕一缕细微的红莲真火，精准扫过石壁上最为关键的几处铭文——那些皆是记载晶石能量特质、异世空间锚点与坠落方位的核心内容。

火焰被他极致掌控、分寸不差，只淡淡磨灭细碎文字纹路，丝毫不损毁整块岩壁。外人粗粗观望，只会误以为是千年风雨风化、岁月侵蚀，致使字迹残缺模糊。

做完这一切，哪吒静静伫立在空旷的祭坛中央，抬眼望向远方陈塘关的方向。

他从不愿走到强行禁锢姜瑶的地步，可只要能彻底斩断她归乡的线索、削弱她离开此方世界的机会，他甘愿做这个藏匿真相、亲手抹去机缘的人。

第二日破晓天光微亮，姜瑶与哪吒准时动身出发。

一路向西，沿途虽多荒林险地，可有神威赫赫的哪吒在侧，周遭潜藏的妖邪尽数远远避退，一路安稳无虞。

抵达祭坛的刹那，姜瑶迫不及待快步冲向岩壁，凝神细辨石壁上的古老石刻。

可越看，心底的失落便愈发浓重。

石壁上虽留存不少上古图画，清晰描绘出天外陨石坠落世间的壮阔景象，可所有关键文字尽数断裂断续、大片内容模糊残缺，所有关乎方位、能量、时空的重要讯息全然消失无踪。

残存的零星语句，仅仅只能佐证曾有天外晶石坠落此方大地，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搜寻与定位线索。

姜瑶指尖轻轻抚过岩壁凹凸斑驳的纹路，眉头微蹙，满是困惑：

哪吒立在她身侧，神色淡然平静，语气自然无波，毫无半分异常：

姜瑶下意识信了这番说辞。只是心底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失落，耗费数月心力寻访期盼，最终却落得一场空。

她仍旧不死心，绕着整座废弃祭坛反复巡查数圈，角落缝隙、残垣断柱尽数仔细查探，依旧一无所获。怀中贴身存放的样本晶石安安静静，感应不到分毫同源的能量波动。

姜瑶低声轻叹，眼底满是落寞。

哪吒侧首望向她，嗓音温柔妥帖，极尽安抚：

返程途中，姜瑶沉默了许多。满心期许尽数落空，低落的情绪萦绕不散。

她依旧未曾怀疑过半分哪吒，只暗自感叹造化弄人，偏偏最关键的记载尽数损毁，断了她唯一的线索。

只是一丝细微的违和感，悄然扎根在心底。

为何偏偏所有关乎空间异动、晶石方位的关键文字尽数消失，而无关紧要的山河图景、陨石落景图画却完好无损？

这个疑惑浅浅浮上心尖，最终还是被心绪低落的姜瑶暂时压下。

哪吒静静留意着她低落怅然的侧脸，心口五味杂陈。

他骗过了此刻，却根除不了姜瑶寻找晶石、奔赴归乡的执念。今日亲手焚去石刻铭文，不过是暂缓分离的危机。

只要散落的天外晶石还存于这片世界，只要姜瑶回归故土的念头不曾熄灭，她的探寻与寻觅，便永远不会停止。

他抬眸望向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眼底掠过一层深重、孤注一掷的执拗。

这条隐匿真相、阻拦归程的路，他只能、也只会，一直走下去。

重回李府后，姜瑶依旧如常陪伴殷夫人闲谈散心。只是她心底清楚，祭坛这条最重要的线索，已然彻底断绝。1

想要寻回遗失的天外晶石，她只能从零开始，重新搜集世间传闻，等待下一丝渺茫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