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寄居李府的日子安稳平和。

殷夫人待你体恤温和，府中上下皆被妥善安排，哪吒时常前来相伴，将周遭妖邪尽数肃清。长久被安稳包裹，你几乎快要遗忘这片妖魔横行、人命如草芥的殷商天地究竟何等残酷。

识海依旧一片沉寂，系统没有半点回归的迹象。

你指尖摩挲衣襟内侧，那里存放着初入此世界时实验室带来的奇石碎片，也是你唯一和任务相关的物件。你心中暗自盘算，与其困在府中空等，不如主动外出打探奇石的传闻。

系统遗留的神魂护盾只能够抵御胁迫，无法对敌厮杀，你心知自身没有半点攻击能力，可侥幸心理悄然滋生。只要小心行事，避开强大妖兽与人祸，提前搜集线索，待到系统归来，便能立刻着手完成寻石任务，早日回到自己的本源世界。

你没有将计划告知任何人，趁着清晨府中事务繁忙，悄悄辞别院落，独自往城外集镇而去。

集镇鱼龙混杂，游走的方士、走南闯北的猎户、隐于人群的低阶小妖混迹一处。你耐下心，打听天外坠落奇石的传说。起初尚且顺利，可言谈之间，你的特殊说辞引起一伙山匪留意。

他们看出你孤身一人，无随从护卫，又见你衣着整洁讲究，断定颇有油水，一路尾随至郊外荒林，持刀围堵上来。

刀刃寒光刺眼，你心头骤然发凉。

系统护盾只能防护神魂，挡不住血肉横飞的兵刃。恐惧瞬间席卷心神，方才生出的侥幸，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就在山匪即将逼近之际，赤色烈焰骤然自林间炸开。

火尖枪破空鸣响，哪吒踏着火莲从天而降，凌厉火气直接逼退一众歹人。不过瞬息，匪徒四散奔逃。

少年收了长枪，红莲余火缓缓消散。他快步走到你面前，桀骜的面容覆着一层沉郁寒意，往日面对你时刻意收敛的锋芒尽数显露。

“你为何独自出城？”

你垂眸，自知理亏，轻声作答：“想外出打听一些关于奇石的消息。”

“奇石。”哪吒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眸骤然一沉。

此前他只隐约感觉你来路奇异，似有心事，此刻终于明晰。你四处寻访奇石，根本不是一时兴起，这些物件，或许连接着你的来路，连接着你离开这片世界的办法。

巨大的危机感猛地攥紧他的心脏。

他好不容易将你从妖穴救出，盼着日日相守。可原来，你自始至终都在寻找离开的契机。

安稳的李府、殷夫人的照料、日复一日的相伴，好像仅仅只是你暂时落脚的驿站。

一股浓烈的偏执与占有欲自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他一步步走近，将你困在林木与他的身影之间，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可知城外荒野危机四伏？没有法力，不会武艺，一旦遇上妖兽或是歹人，不会再有今日这般好运。”少年声音紧绷，藏着压抑的怒火与后怕，“若是方才我迟来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我记得系统留有护盾，以为能够自保，是我低估了世道的凶险。”你语调清淡，带着几分愧疚。你久居李府被层层庇护，渐渐忘了殷商大地从不是温和之地。

“护盾护的住心神，护不住你的性命。”哪吒目光牢牢锁住你，不肯放过你任何一丝神情，“你执着寻找奇石，是不是寻齐之后，你就要离开陈塘关，离开这里？”

你没有办法欺瞒他，只能沉默不语。

这份沉默，便是最清晰的答案。

哪吒心口闷痛，躁动的戾气不断翻涌。一见钟情生出的欢喜，被汹涌的惶恐覆盖。他想要将所有和“异世、奇石、远行”相关的线索尽数隔绝，想要将你安稳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但他不愿此刻强硬逼迫，害怕逼得你心生隔阂。

良久，他压下翻涌的执念，伸手轻轻拉住你的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你挣脱。

“往后想要探寻任何消息，同我说。想去何处，我陪你。不许再孤身涉险。”

他不会阻止你打探消息，至少眼下不会。

可心底已做好决断。但凡有可能送你远去的机缘，他都会牢牢紧盯。

他要守在你的身边，摸清一切，杜绝那一日的到来。

返程回李府的路上，你们并肩而行。

红衣少年频频侧首望向身侧素衣的你。

初见时萌发的心动，如今掺杂了浓重的不安。那股想要将人牢牢攥在掌心的占有欲，自此生根，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