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秧活了七成。
落生蹲在田埂上数了三遍,七成出头,比村里其他人家的三成高出一倍还多。赵老四家的那一把种子长得更旺,秧苗已经长到三寸高,绿得发黑。
白草粉泡过的旧种也出了芽,虽然比不上空间稻种,但比往年强——孙贵挨家挨户统计过,全村用了白草粉的,出芽率平均四成半,没用的只有两成出头。
落生在村里有了名气。
"落生那小子,有本事。"
"听说他爹在的时候可没见他显山露水。"
"人长大了嘛。"
闲话传进耳朵里,落生不理会。他每天天不亮下田,天黑收工,回来给孙婆子挑水、劈柴、煮粥。日子像田里的水,慢,但一直在流。
种德值涨到了十八。多出来的六分,是帮孙婆子修了屋顶——茅草烂了半边,下雨漏,他爬上去换了新草,又拿泥巴把缝隙糊了。
十八。离一百还远着呢。
五月初三,落生从田里回来,看见院门口站着个胖女人。
四十来岁,圆脸,穿件蓝印花褂子,手里摇着蒲扇。看见落生,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他,像在牲口市看牲口。
"落生?"
"我是。"
"我是你王婶儿,隔壁柳河村的。"胖女人笑得满脸褶子,"今儿来,给你说个媒。"
落生愣了一下。
他十七岁,在这个世界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但他没想过这事——寿终正寝,娶妻生子,这是规则的一部分,迟早要走的路。
"谁家的?"
"孙贵他堂侄女,叫孙巧儿,今年十六,长得水灵,手也巧,针线活全村数一数二。"王婶儿凑过来,压低声音,"就是家里穷了点,爹娘去年走的,跟着叔婶过。不过人老实,能干活,嫁过来不亏。"
落生脑子里转了转。
孙贵是本村村长,他堂侄女就是孙婆子那边的亲戚。这门亲事要是成了,跟孙婆子那边也近了一层。
"我得见见。"他说。
"那当然!明儿赶集,让你们在集上碰一面。成了再走六礼,不成就算。"王婶儿扇子一合,笑眯眯地走了。
第二天赶集。
清平镇逢五逢十开集,离村五里地。落生换了件干净褂子,赤脚穿了双新草鞋——孙婆子纳的,针脚密实。
集上人多,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落生站在肉摊旁边等着,心里没什么波澜。结婚生子,这是任务的一部分,跟种地一样,该做的事。
"落生!"
王婶儿远远地招手。她旁边站着个姑娘,低着头,拿手帕挡着半张脸。
落生走过去。
姑娘穿件洗得发白的绿布衫,辫子粗黑,垂在胸前。手帕放下来一点,露出下巴和嘴唇——不算惊艳,但周正,眉眼清秀,皮肤晒得微黑,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
"这是巧儿。"王婶儿推了推姑娘,"叫人。"
姑娘抬头看了落生一眼,又低下去。
"落生哥。"声音细细的。
落生点了点头。
王婶儿识趣,说去买个针头线脑,把俩人留在肉摊边上。
落生和巧儿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集上的喧闹声从耳边过,跟他们没关系。
"你……会种地吗?"落生问。
巧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意外——她以为他会问别的。
"会。稻子、麦子、菜都种过。还会喂猪、养鸡。"
"行。"
就一个字。巧儿却笑了,嘴角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呢?听说你稻种好,村里人都找你。"
"还行。"
又沉默了一会儿。巧儿从袖子里掏出个帕子包着的东西,塞给落生。
"我纳的鞋垫。"她说完就低头,耳朵尖红了。
落生打开一看——两双鞋垫,青布底,上面绣着莲花,针脚细密,确实好活。
"好看。"他说。
巧儿不说话,嘴角翘着。
回来路上,落生想了想这门亲事。
孙巧儿,十六岁,父母双亡,跟着叔婶过,能干活,手巧,人老实。家世清白,跟孙婆子那边沾亲,娶过来不亏。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结婚生子,是"寿终正寝"的前提。他得有个家,有个伴,有孩子,把这一辈子过完。
"行。"他对王婶儿说,"见过了。人不错。"
王婶儿一拍大腿:"好!那我回去跟孙贵说,让他叔婶那边也通个气。六礼的事儿咱们慢慢走,先把庚帖换了。"
夜里,落生躺在稻草铺上,脑子里水镜亮了一下——
种德值:20/100。
不是因为媒人的事。是因为他今天在集上碰见孙婆子,顺手给她买了二两红糖——老太太有咳疾,红糖煮姜能压一压。两分。
二十。
落生长长吐了口气。
娶妻,生子,种地,帮人。日子一天一天过,德值一点一点涨。等攒满一百,门开,他回去。
回去之后,还有更多世界等着。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光绪十七年,五月。
稻秧在田里长着,婚事在往前走着,日子在过着。
他在这头,秦淮茹和棒梗在那头。隔了七十年,隔着一扇门。
但都好好的。2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