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下得异常暴戾。
已经连续第七天了。
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在整座城市上空,不见天光,不见落日,连昼夜都被彻底模糊。滂沱大雨砸在高楼玻璃、街道积水、废弃广告牌上,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末日序曲。
城市早已陷入死寂。
曾经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被浑浊的积水淹没大半,路边的路灯尽数熄灭,沿街商铺卷帘门紧闭,破碎的海报被雨水泡得发胀、卷曲,贴着冰冷的墙面摇摇欲坠。
没有人声,没有车鸣,整座繁华都市,沦为一座被暴雨囚禁的空城。
公寓楼的二十七层,窗户大开着,冷烈的风雨疯狂灌进室内,卷起桌上散落的纸张,肆意翻飞。
房间里站着五个人。
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死水。
靠窗的少女倚着冰冷的窗框,身形纤细,眉眼清冷。苏晚抬手抹去窗玻璃上的水雾,目光沉沉望向楼下漆黑的城市。三天前,全网推送了紧急红色预警,无人知晓灾难源头,只知道这场无尽的暴雨之后,秩序、法律、安稳生活,尽数崩塌。
通讯时断时续,水电濒临瘫痪,外界失联,救援杳无音信。
末世,悄无声息,彻底降临。
“最新消息,彻底断网了。”
客厅中央,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指尖松开发烫的手机,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慌乱,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凉意。林砚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屏幕彻底黑下去,宣告着他们最后一条和外界连通的纽带,彻底断裂。
屋内几人神色微动,却无人说话。
这间临时聚集的公寓,原本只是几个普通同龄人偶然的避难所。学生、自由职业者、普通上班族,在此之前,他们是茫茫人海里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可现在,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角落里,短发利落的女生弯腰检查着刚刚收拾好的物资,动作迅速沉稳。江栀将仅剩的几瓶矿泉水、压缩饼干整齐码进背包,指尖轻轻按压包装,快速清点存量。
“饮用水只剩五瓶,食物撑不过四天。”她抬起头,眼神清醒又锐利,“雨势没有变小的迹象,积水还在涨,再待在高层,一旦电路彻底烧毁、楼栋进水,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她的话直白又残酷,戳破了所有人心里侥幸的安稳。
一直沉默靠在墙边的男生缓缓抬眼。沈逾白身形挺拔,神色淡漠,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警觉。他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声音低沉:“高层不安全,积水漫楼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暴雨天气极易引发漏电、坠物、墙体坍塌。”
“必须转移。”
短短三个字,敲定了所有人的出路。
一直缩在沙发边的小个子女孩攥紧了衣角,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许软软脸色发白,声音轻轻发颤:“可是外面……外面好吓人,刚刚我听见楼下有奇怪的声音,不像风声,也不像水声……”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
众人瞬间戒备。
末世降临后,最先消失的从来不是物资,而是安全。
无人知晓暴雨催生了什么异变,也不知道黑暗的城市角落里,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失控的环境,异变的生灵,彻底崩坏的秩序,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人的性命。
“不是错觉。”
一直靠着门框观察外界的少年忽然开口。
陈挽单手插兜,姿态松弛却满身锋芒,眼底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冽。他望着黑漆漆的楼道方向,听觉敏锐的他,早已捕捉到了那丝异常。
“楼下有东西在动。”
雨声太大,掩盖了所有细碎的动静,可那拖沓、诡异的挪动声,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耳中。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房间里瞬间安静到极致,只剩下呼啸的风雨声,和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恐惧无声蔓延,却没人崩溃失态。
能在末世初期活下来的人,都早已被迫褪去了天真。
苏晚收回目光,转过身,清冷的眼底没有半分怯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撤离。市中心的地下商超是唯一的安全据点,地势高、封闭性强、物资充足,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林砚起身,顺手拿起桌边一根加固的钢管,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金属质感,给人些许安全感:“我开路,负责警戒。”
沈逾白弯腰背起最大的双肩包,将所有物资收拢妥当,语气笃定:“我断后,清点路线,规避风险。”
江栀拿起备用的手电筒和打火机,塞进口袋,看向最胆小的许软软:“跟紧我们,不要乱跑,全程不要出声。”
许软软用力点头,攥紧了身前的背包带,努力压下心底的恐惧。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陈挽身上。
少年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桀骜的弧度。
“走可以。”
他声音清冽,带着独有的强势与笃定。
“记住我的规矩。”
“我玩,就要赢。”
“末世也好,绝境也罢,能活下来的,只能是我们。”
狂风猛地撞进窗户,掀起满屋冷风。
窗外,无尽暴雨倾覆整座人间,黑暗吞噬所有光亮。
屋内五个原本陌路的少年少女,眼神逐一变得坚定。
前路荒芜,危机四伏。
秩序崩塌,乱世开启。
属于他们的末世求生,在这场永不停歇的残昼暴雨里,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