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栖梧秘影,缝身傀儡
九霄云殿庆功宴曲终人散,众仙陆续散去,祥云漫过殿宇飞檐。
簌离目送满殿仙卿离场,便叮嘱沧神龙鱼王先行带润祁返回笠泽。
沧神龙鱼王眉头微蹙,深知女儿心中另有盘算,也不多追问,只沉沉嘱咐道:“万事多加小心,切莫逞强,保全自身为重。”说罢便伸手牵住润祁的手腕,祖孙穿过天界南天门,径直回到太湖的笠泽水府王宫。
偌大九霄殿外云海浩荡,只剩下簌离一人伫立云阶之上。
她口中尚有未了结之事,这话半真半假。
魇兽大小也说的上是神兽,认主心性执拗,前世自始至终都伴在鲤儿(润玉)身侧,绝无道理转而侍奉旭凤。还有一百五十百年前太微给自己嫡子许下的那两道旧约,天帝嫡长子与龙鱼族王族的婚约、义结金兰的誓约,前世本该落在鲤儿身上,可誓约条文写得含糊笼统,只言天帝长子,不分嫡庶;只言水神风神长女,不分嫡出庶出,连私生女都混杂其中。
一想到此处,簌离在去往栖梧宫的路上,心底的火气就翻涌不休。
前世太微许下盟约之时,竟不把名分血脉交代清楚。究竟是嫡子旭凤,还是鲤儿,要迎娶水神风神膝下的女儿?是风神未出生过的嫡女,还是那婚约未退,便与小叔子灵修私相授受的锦觅?通篇模棱两可,留下无数漏洞,才酿成前世一桩桩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越想,心中郁结便越是深重。
行至栖梧宫附近,簌离先仔细扫视一圈周遭,确认周遭没有仙官窥探。
她抬手捏诀,施展出透明净水隐身术。
这门术法,是当年她在山犁土丘,炼化应龙血飞升修炼之时,耗费整整一千年,观流水无形无色,才参悟修行得来。以身融于流水,化作无形透明之态,更可如水一般穿透砖石宫墙。除非对手修为高于自己,又或是修为与自己持平同为水族生灵,否则寻常仙神根本察觉不到半分踪迹。
术法流转周身,她身形瞬间消融,化作一缕无形净水,悄无声息穿过栖梧宫重重宫门殿墙,直入宫内深处。
一路穿行,行至一座唤作星尘的僻静偏殿,殿内隐约传出来少年说话的声响。
簌离借着净水之躯穿入门扉,殿内光景映入眼帘,叫她浑身一震,心底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红衣幼童模样的旭凤,正屈膝枕靠在王座之上那人的膝头。
金红雕琢的王座上端坐着一道人影,头戴玄黑三龙凤冠,一身交领右衽的玄色华服,广袖垂落,裙摆层叠翻飞,衣料之上绣满龙凤血色纹路。那人双目紧紧闭合,五官轮廓,竟和自己的孩儿鲤儿前世模样有八九分相似。

(图片自搞自做自创,误要上升到攻击。)
旭凤便这般枕在对方膝上,开口唤出的二字,惊得簌离心神骤紧。
“兄长。”
少年的语调带着满腹委屈,絮絮叨叨倾诉今日九霄云殿之上发生的种种。
“兄长,你可知道,今日庆功宴上来了一个女子,自称是龙鱼族的公主,她的儿子润祁,还敢自居龙鱼族少主。父帝甚至想要将战神之位,封给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悍夫,本该属于我的战神之位,就要被旁人夺走。前世战神之位从来都是我的。还有那个簌音上神,张口便说自己是沧神的二女儿,我根本不信。兄长你从前同我说过,你的生母只有一人,从来没有什么姨母。”
旭凤低声诉说许久,才缓缓直起身,伸手将殿门严严实实合上,确认周遭再无外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离开了星尘殿。
周遭终于归于寂静。
簌离依旧维持净水隐身之态,心底震颤不已,许久才敢解除一部分术法,缓步向前靠近那尊端坐王座之上的人影。
强烈的好奇心夹杂着几分不安,她伸出手,轻轻向下扯开那人的衣襟领口,只露出半边肩头。
入目的景象,让簌离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险些失声惊呼,眼底满是惊恐。
这是她重生归来之后,见过最为可怖的一幕。
眼前这看似容貌酷似鲤儿的人形,根本不是活人。他的四肢躯体,全部由粗劣的针线缝合拼接而成,缝合之人手艺拙劣不堪,一道道错乱虬结的针脚纵横交错,遍布肩臂肌肤之下。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簌离不敢多看,强压下胃中翻涌的不适感,飞快抬手,将对方的衣襟重新拉好,理正压襟,将那些狰狞可怖的缝合痕迹尽数遮掩回衣袍之下。
她再也不敢在此地多做片刻停留,立刻重新催动透明净水隐身术,身形化为流水,径直穿透殿宇墙体,头也不回地飞速离开了栖梧宫。
快到了南天门的时候才解除了隐身术,然后又赶回了太湖的笠泽水府王宫,回到熟悉的宫殿之内,簌离依旧心有余悸,浑身止不住泛起寒意。
她脑海之中飞快闪过前世记忆,前世彦佑会傀儡术,那术法可以制住修为低于自己的人,将其变为傀儡,受施术者操控,言听计从。前世彦佑因锦觅的缘故,屡屡出手帮旭凤与丹朱。
可如今荼姚已经不会因为无子而面临天后之位被废的危机,为何还要造出一具容貌酷似鲤儿的缝合傀儡?旭凤还亲口唤这具傀儡为兄长。
难道重生归来的,不止她一人?旭凤,竟也是带着前世记忆活过来的?
先前她还特意拜托父亲,以沧神的身份,派人去往洞庭湖四处查访,打探幼年竹叶青蛇彦佑的下落,可回报却是查无此人,看来自己重生之后带来的蝴蝶效应还真是不小了。2
旭凤的小胖爪爪缝这么个大娃娃,真是辛苦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