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游乐园喧嚣如潮,人声顺着风漫过整片园区。我和几个闺蜜相约而来,此行原本只是陪着其中一位姐妹赴约,去见她相恋的男孩。
广场边的休息区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零零散散放着几支彩妆,眼线笔、唇釉随意地摊开。姐妹正和她的恋人笑着打闹,清脆的笑声不断传来。我闲来无事,拉着身旁的好友,拿起桌上的眼线笔,在指尖与眼皮上试着描画。
她恋人带来的那位兄弟就坐在不远处,待人温文有礼,时不时伸手将桌上的彩妆递过来,动作绅士又体贴。
没有人提醒我们,这片休息区的停留时间,只有短短两个小时。
快乐的时光总是悄无声息地溜走。等我察觉到的时候,限时早已结束。抬手一摸,口红不知何时已经被蹭掉,唇色淡了下去。窘迫感一下子涌上心头,我慌忙伸手,下意识就想去拿桌上的彩妆补妆。
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唇釉时,店员快步上前出声制止了我。
朋友们早已经提前离开,跑到不远处嬉笑打闹,没有人回头看见我的难堪。可那个男生,偏偏转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快步走到我的身前,主动付了一小时的费用,轻声让我安心补完口红。简简单单一个举动,便替我化解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尴尬。
离开游乐园之后,大家四散而行。闺蜜和她的恋人去往别的地方闲逛,余下的人也各自走散。只剩我一个人,踏上了一条崎岖难行的路。
脚下是一排排如同火车轮轨一般滚动的原木,我以为眼前只有这一条道路,便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前走。走着走着,我才看见轨道下方就有一条平坦安全的小路。可低头望着那一小段距离,我心里生出怯意,迟迟不敢跳下去。
而他,恰好路过看见了悬在危险轨道上的我。
他瞬间慌了,飞快地跑到下方平坦的道路上,朝着我大声呼喊,让我大胆往旁边跳,他一定会接住我。
心一横,我纵身一跃,稳稳落入了他的怀抱。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手臂下意识紧紧环住了他。他牢牢托住我的身体,将我抱紧。
可下一秒,怒意便涌上他的眉眼,他压低声音对着我低吼:“你是蠢吗?为什么非要走那条路,有多危险你不知道?”
我们明明相识还不到一天,可他眼底翻涌的焦急与怒意,根本不是责怪,是极致的担心,生怕我磕到分毫、伤到半点。
看见我依旧吓得发抖,他所有紧绷的情绪瞬间软了下来,再一次伸手将我稳稳拥入怀中。温热的声音落在我的耳边,带着浓浓的后怕:“那样太危险了,下次千万不要这样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那样,我又担心,又生气。”
离这里不远便是他的住处。他带着我回到了那所安静的房子。浴室温热的水流洗去了我一路的疲惫,洗完之后,他拿了一条柔软的白毛巾,轻轻裹住我长长的湿发。他看着我呆愣懵懂的模样,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温柔,轻声说我这样子很可爱。
安稳下来之后,他开始慢慢询问起我的过往,语气温和,像是在认真了解我的全部。在那个梦里,我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长久以来我都是一个人租房子、独自生活。听完我的境遇,他沉默许久,最终开口邀我搬过来同住。他说这栋房子空余的房间很多,留下来,我便不用再四处漂泊、颠沛流离。几番推脱无果,最后我答应了他。
自此,我住进了他的家。
日子缓缓流淌,他意外发现了我身上极高的弹琴天赋。往后的时光里,他耐心地陪着我,一遍一遍教我弹奏钢琴。他还亲手为我画了一幅油画,画里是静静弹琴的我。他将画像郑重挂在墙上,温柔期许,盼着有朝一日,我能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成为一名闪闪发光的演奏者。
某个傍晚,我洗完头发,照旧用那条熟悉的白毛巾裹住湿漉漉的长发。我坐在凳子上,慢慢回想这段日子以来他给予我的所有偏爱与温柔,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心底盛满融融暖意。
恰好这时,他走了进来。他蹲在我的身前,目光温柔缱绻,轻声问道:“在笑什么呢?头发怎么不先吹干,不怕感冒吗?”
说着,他抬起手,极其宠溺地揉了揉我的湿发。
那一刻,心底翻涌而出的心动再也压抑不住。我倾身上前,主动吻上了他。
一吻落下,我迟迟没有松开,而后又猛地将他推开。他被我的举动彻底牵动,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反过来俯身拥吻住我。暧昧的氛围一点点升温,缱绻又炙热,就在一切将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骤然停住,起身转身走进了浴室。
后来,我们静下心来好好谈心。他无比珍惜我,可年岁的差距横亘在我们之间。他总是小心翼翼、忧心忡忡,生怕自己给不了我足够稳妥、圆满、快乐的未来。
可我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带给我的从来不止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住所。他是第一个看见我藏在尘埃里的光芒、挖掘我天赋、陪着我成长的人。他教我变好、教我发光,让我活成独属于自己的模样,而不是一味依附于任何人。
思绪到此,梦境骤然破碎。
我缓缓睁开双眼,枕边空空荡荡,四下寂静无声。
过了好久……
好久……
好久……
浑浑噩噩的我
我又一次侵入了那场旧梦,虚幻与现实的边界渐渐模糊。
无比熟悉的一幕缓缓展开,抬眼望去,那面墙上挂着的、属于我的油画,它还好好地待在原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已经分不清,哭泣的到底是深陷梦境之中的自己,还是清醒活在现实里的我。
心底只剩一个遥遥无期的期盼,我,还可以回到这里
我看向这里的一砖一瓦,呼吸这里的空气,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他向我走来,依然还是他。
“下班啦,猪宝宝。”
又是那个贴心的摸头,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发顶,熟悉的触感一瞬间就漫遍了全身。
“饿不饿?先喝点温水来,你生理期呢,别再肚子疼又闹腾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嘴角上扬一笑,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和梦里初见之时一模一样。
我呆呆地望着他,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又一次湿热。
明明前一秒我还清醒地躺在冰冷的枕头上,可此刻,我又踏回了这座盛满爱意的小屋。墙上那幅油画安静地注视着我们,钢琴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过往那些朝夕相伴的画面,全部鲜活地在我脑海中翻涌。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的衣袖,生怕稍微用力,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消散。
“我还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我小声呢喃。
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将我揽进了怀里。
“傻姑娘,你从来不用回来,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