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尸骸

2018年9月3日，阴雨连绵。2

整座城市被浸在灰蒙蒙的湿雾里，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

番茄高中高二（1）班的早读刚刚开启，窗外雨声轻柔，压得室内十分安静。班主任领着一道干净的身影踏进教室，打破晨间的沉闷。

“同学们，新转来一位同学，百诺。以后和大家一起学习，多照顾。”

女孩立在讲台边，校服平整整洁，身形清瘦。抬眼时，唇角天生带着一抹温顺浅淡的笑意，柔和得没有一丝棱角。

“你们好，我叫百诺，请多指教。”

声音轻软，落进潮湿的空气之中。

班里几名男生顺势起哄，带着少年毫无分寸的戏谑。

“新来的这么温柔？怎么开玩笑都不会生气吗？”

“看着性子太软，感觉很好欺负。”

话语并无浓烈恶意，却透着直白的轻佻，教室里响起几声哄笑。

众人的注视下，百诺只是轻轻垂下眼睫，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轻轻点头回应。

温顺、安静、隐忍，这是所有人对她的第一印象。

坐在窗边的洛小熠，下意识多看了她两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张干净温顺的眉眼格外眼熟，像是曾经在哪见过，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具体场景。

上午第四节课是自习，潮湿的雾气黏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城市的轮廓。教室的吊扇缓慢转动，驱散不了初秋沉闷压抑的氛围。不少同学围在百诺的座位旁闲谈，几个女生说着过火的玩笑，试探着调侃她性格内向腼腆、太过佛系。

“百诺你的脾气也太好了，换作别人早就不高兴了！”

“从来没见过你发脾气，性格也太淡然了。”

话语带着刻意的试探与拿捏，洛小熠开口出声制止：“你们不要欺负转校生。”

桌边的百诺身姿端正，眉眼弯弯，笑意不曾消减，轻声附和着众人的话语。她早已习惯这般处境，将所有情绪藏于心底。

洛小熠收回目光低头刷题，笔尖落在试卷上却屡屡走神。

他真的很确定，自己见过她。

可无论如何回想，记忆里都没有对应的片段。

“咚咚——”

教室后门被敲响，嘈杂瞬间中断。

班主任面色凝重走入教室，褪去平日的温和，压低声音叮嘱全班：“所有人安静，今晚放学不要在外逗留，直接回家，夜里尽量不要独自外出。”

全班瞬间安静，学生们纷纷抬头面露疑惑。

蓝天画举手发问：“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班主任迟疑片刻，刻意淡化事态的严重程度，语气依旧严肃：“城郊滨河路今早发现一具无名女尸，警方已经展开调查，近期市里不安全，大家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死人了？！”

班级里响起细碎的惊呼，少年少女脸上的嬉闹尽数褪去，真切的惶恐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凯风轻轻吸气，低声呢喃，不解为何会突然发生命案。

议论声之中，洛小熠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心思缜密、观察力远超常人，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城市安稳多年，从未出现过此类荒野抛尸案件，突如其来的无名尸体，绝对不是普通意外。

拿出手机，在本地新闻板块反复检索滨河路命案的相关消息。

几条零星的资讯，只简单交代了案发地点、发现尸体的时间，通篇只强调凶手行凶，提醒市民注意夜间出行安全。除此之外，死者的身份、现场痕迹、监控记录、排查方向，警方没有对外放出半点有效线索，网络上只有市民们惶恐的讨论与毫无根据的猜测。

他下意识看向前排座位，百诺安静坐在原处，听见消息后只是微微睁大双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温顺的模样。她对此一无所知，干净懵懂，和其余同学一样，仅仅听闻一桩陌生的命案而已。

班主任反复叮嘱安全事项后匆匆离开，教室里的窃窃私语许久未曾停歇，恐慌的氛围不断蔓延。洛小熠垂下眼眸，开始冷静梳理疑点。

窗外雨势渐渐变大，沉闷的雷声隐在云层深处遥遥滚动。

课间，洛小熠走到百诺的课桌前，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说完尴尬地挠了挠头，笑着补救，“哈哈，只是觉得你格外眼熟，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百诺浅浅微笑：我们应该未曾相遇过，我没有朋友。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洛小熠连忙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少女眼中亮起微光，轻声道谢。

洛小熠回到自己的座位，仍旧反复思索心中的疑惑，身旁的同桌凯风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洛小熠脸颊一红，连忙反驳：“别乱说话。”

“那具尸体真的无人认领吗？”

“是晨跑的路人在芦苇丛里发现的，想想就吓人。”

“警方目前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蓝天画缩着肩膀，小声和凯风交谈：“第一次感觉命案离我们这么近，以前只在新闻里才能看到。”

凯风面露忧色点头：“听老师的话早点回家，今晚绝对不外出。”

东方末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雨幕，对着蓝天画开口：“笨女人，你要是害怕，我可以送你回去。”

蓝天画顺势撒娇：“人家本来就是弱女子嘛。”

另一边的洛小熠看似埋头刷题，一边回想警方未公开的细节、案发地点的偏僻程度、无痕迹抛尸的干净程度。

普通冲动犯罪，绝不会做到如此缜密、干净、毫无破绽。

这绝对不是偶然案件。

这只是开端。

傍晚放学，雨势稍有缓和。

学生成群结队走出教学楼，依旧在讨论白天发生的命案。校门口停放着几辆警车，警员低声交谈，排查着学生的晚间出行轨迹。手机新闻弹窗悄然出现，很快便被压制热度。

#青桦市滨河路发现无名尸体

#初步判定为夜间独处遇害

#暂无明确身份、无目击者、无有效线索

警方对外统一口径，判定为随机作案、偶然发生的意外。所有人稍稍松了口气，认为只是单独的恶性事件，不会再有危险降临。

黑暗已然降临。

人群渐渐散去，校门口愈发空旷。百诺背着淡紫色的书包，独自走在人行道上，步伐轻柔，单薄的背影融进暮色之中。

洛小熠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独自离去的模样，晚风拂乱他额前的发丝，他快步上前开口：“百诺，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百诺回眸微笑：“太谢谢你了，你是叫洛小熠对吗？”

少年有些腼腆地应声：“是的。”

东方末带着蓝天画走上前，出声打趣：“你们俩关系这么快，不跟我们介绍一下？”

蓝天画十分兴奋，上前拉住百诺的手：“你怎么不先来和我做朋友呀。”

洛小熠无奈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蓝天画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全然没有理会他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