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罡风骤然凝滞。
皎洁白虹破开黄沙,楚砚立于虚空之上,月白道袍猎猎翻飞,金丹修士独有的磅礴威压如同潮水般倾泻而下,笼罩整座断尘荒谷。
他垂眸俯瞰谷底,目光掠过碎裂崩解的锁天绝灵阵,又扫过瘫倒在绝壁下气息萎靡的三名内门杀队修士,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方才那一瞬溢出的寂灭微光,他隔着千里便已感知。
那不属于正道灵韵,不属于妖邪煞气,不属于阴冥鬼气,是一种他推演半生、只在古籍残卷里窥见只言片语的禁忌本源。
烬族余孽,果然藏着惊天底牌。
陆烬站在阵纹废墟之上,察觉到高空那道金丹级的锁定神念,周身气息再度收敛到极致,方才泄出的一缕烬息彻底沉回血肉,面上依旧是散修般的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对方是金丹修士。
和筑基的层级鸿沟,宛若天堑。
肉身硬撼筑基已是极限,正面硬抗金丹道法,单凭体魄绝无胜算。
可他没有退。
身后是仙门步步紧逼的追杀,身前是极西古墟的宿命归途,退一步,便是落入对方层层围杀的圈套,再无西行之机。
楚砚缓缓落于半空,距离陆烬不过百丈,清冷的声音穿透风沙,落进谷底:
“落西隘口肉身破筑基,中段荒谷一缕气息便废我绝杀大阵,陆烬,你藏得够深。”
他指尖轻点,一枚莹白玉印悬浮掌心,印上流转着天道镇压的符文,“本座本想留你几分体面,只在外门层层封锁逼你束手就擒,没想到你一而再,再而三,践踏仙门规矩,忤逆天道秩序。”
陆烬抬眼,望向虚空之上的金丹修士,声线平淡无波:“仙门拦我西行,便是规矩?天道偏私,便是秩序?”
“我自寻我的道,未曾滥杀无辜,未曾祸乱大荒,尔等穷追不舍,布下天罗地网,何来正道可言。”
楚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烬族本就是天道弃子,寂灭本源生来便会侵蚀天地法则,你行走世间,本身便是最大的祸乱。今日本座亲至,便是替天行道,斩除你这逆道隐患。”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废话。
金丹灵力轰然爆发,周遭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青色法剑,剑身上流转着镇压万邪的道韵,正是落仙城金丹执事的本命道法——镇天仙剑。
“束手就擒,本座可留你全尸,交由宗门发落。”
陆烬脊背挺直,黄沙掠过他破旧的灰衣,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冷冽的锋芒。
束手就擒?
绝无可能。
他沉敛半生,隐忍蛰伏,便是为了挣脱仙门的桎梏,探寻烬族过往,走出属于自己的逆道之路。一旦被仙门擒获,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尽囚笼,本源被炼化,永世不得翻身。
“不必废话。”
陆烬脚掌轻轻碾过地面碎石,周身圆满烬脉开始缓慢运转,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压制所有本源,只是将寂灭气息内敛于经脉之内,不主动外泄,却做好了随时爆发的准备。
肉身蓄力,筋骨轰鸣,沉寂的力量在皮肉之下缓缓涌动。
楚砚见他拒不投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冥顽不灵,那便休怪本座出手无情。”
镇天仙剑骤然破空而下,金丹威压裹挟着法则之力,封锁了陆烬所有闪避的方位。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微微震颤,黄沙被剑气硬生生劈开,恐怖的力道足以开山裂石,碾压一切筑基修士。
寻常修士面对金丹一击,早已心神崩溃,根本无从抵挡。
但陆烬不一样。
他身躯骤然下沉,脚下黄沙炸开,不与剑光正面硬撼,而是借着肉身极致的爆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横向疾驰,险之又险避开仙剑的核心锋芒。
剑气擦着他的肩头扫过,刮破衣衫,在地面劈出一道深数丈的沟壑。
一击落空,楚砚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陆烬的身法竟诡异到这般地步。
他手腕翻转,法剑在空中灵活转折,第二道剑气紧随而至,同时神念牢牢锁死陆烬的肉身轨迹,不给对方任何迂回的余地。
陆烬辗转腾挪,始终以肉身周旋,不轻易动用烬息。
他很清楚,一旦全力爆发寂灭本源,必然会彻底暴露自身底牌,引来落仙城乃至整个仙门高层的围剿,届时局面会更加凶险。
可金丹修士的攻势连绵不绝,道法层出不穷,仅仅依靠肉身闪避,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数息之间,陆烬便被逼到了荒谷的死角,三面皆是绝壁,再无后退空间。
楚砚悬浮半空,看着被逼入绝境的少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压迫感:“躲?你能躲到几时?你的肉身再强,终究只是凡胎,金丹之下,皆为蝼蚁。”
他掌心法剑再度蓄力,这一次,他动用了镇压本源的术法,剑身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符文,专门针对隐匿的异脉本源。
“今日,便逼你将烬道本源尽数展露,让大荒所有人都看清,你这逆道异类的真面目!”
金色剑光轰然落下,这一剑不再单纯的物理杀伤,更是带着强行剥离本源的禁锢之力,要硬生生将陆烬深藏体内的烬息逼迫出来。
陆烬瞳孔微缩。
避无可避。
若是硬接,肉身必然会被法则之力重创;若是继续隐忍,本源会被对方强行窥探,所有秘密都会暴露在仙门眼中。
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再压制。
沉寂在血肉深处的烬脉骤然沸腾。
这一次,不再是一缕微不可察的微光。
一层淡淡的灰色寂灭光晕,自他周身缓缓升腾而起,没有狂暴的烈焰,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却带着一种超脱世间一切法则的虚无感。
光晕所及,周遭金丹剑气的金色符文,竟然开始寸寸消融。
楚砚脸色剧变。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镇道符文,在这灰色气息面前,正在快速失效!
“果然是烬族本源!”
楚砚心神巨震,同时杀意暴涨,“既然主动显露,那便彻底灭杀!”
他催动全身金丹灵力,法剑暴涨三倍,化作一道横贯荒谷的金色长虹,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陆烬狠狠斩下。
陆烬立于光晕之中,周身寂灭气息缓缓流转,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借着烬道隔绝万法的特性,身形猛地沉入地面。
寂灭之力渗透土层,硬生生在坚硬的岩石之下开辟出一条临时通道,他顺着地底急速向西遁走,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剑。
金色长虹劈在绝壁之上,整座断尘荒谷剧烈摇晃,山石崩塌,沙尘漫天。
楚砚一击落空,低头看向地面上刚刚闭合的土层裂缝,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对方借着烬道本源遁地逃生,依旧没有全力厮杀,依旧保留着隐忍的本心,只是被逼到绝境,才堪堪展露部分实力。
他抬手捏碎一枚传讯玉符,声音冰冷传遍西荒:
“目标已显露烬族本源,向西荒深处遁逃!即刻传令西荒所有据点,封锁极西古墟外围所有通道,金丹以下修士不得单独阻拦,静待本座合围!”
黄沙漫天,地底之下,陆烬顺着土层急速穿行,体内沸腾的烬息被他再次强行压下,只保留一丝微弱的气息维持遁地之力。
他知道,自己刚刚那一瞬的展露,已经彻底打破了之前的隐匿。
楚砚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西行之路,只会比之前更加凶险。
金丹修士的追杀、仙门全域的封锁、古墟之外的绝杀埋伏,层层杀机正在极西的尽头等着他。
可他眼底没有丝毫退缩。
逆伐之路,本就是踏着荆棘前行。
仙门越是逼迫,他探寻烬族真相的决心,便越是坚定。
地底穿行数十里,他破土而出,重新踏上西行古道,孤身一人,迎着漫天罡风,朝着大荒最深处的古墟方向,继续前行。
而高空之上,楚砚化作白虹紧随其后,金丹威压遥遥锁定,一场漫长的追逐与博弈,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