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正院婚房】
【红烛爆了个灯花,满室酒气混着脂粉甜腻。】
(喜床上,许沁棠猛地睁开眼。)
——刀斧声。
——血漫过青石台阶,她爹的官帽滚在泥里,江池宴站在丹墀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回头去扶咳血的苏清瑶。
"许家谋逆,罪妇许沁棠,斩——"
"……棠棠?"
有人推她肩膀。
许沁棠瞳孔骤缩,指尖掐进掌心,疼。
不是梦。不是刑场。是红帐,是嫁衣,是手腕上那只她前世戴了整整三年的赤金缠丝镯。
窗外锣鼓还在响。隔壁院子在放炮仗。
她慢慢转头。
江池宴坐在床沿,新郎红袍,乌纱帽歪着,眉眼还是少年时那副温润模样,可她此刻看过去——像看一张剥了皮的画皮
(声音哑得不像话)"什么时辰了?"


(笑,伸手去揭她盖头)"戌时三刻,急什么。外头宾客还没散尽,我偷溜回来陪你——"
盖头被掀开一半。
许沁棠抬手,自己一把扯下来,团成一团,"咚"地扔进脚边炭盆里。
火苗"呼"地窜高,金线烧焦的气味散开。

(愣住)"你——大喜的日子摔什么脾气?盖头烧了明日嬷嬷要念叨……"
(下床,赤鞋踩在碎红枣上)"江池宴,你昨日跟我爹说军需仓的账有缺漏,查清楚了么?"


(脸色微变,起身跟她)"好好的洞房说这个做什么。岳父那边我自有分寸,你别掺——"
(从妆奁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半块青玉。边缘有裂纹,被小时候的她用红绳缠过两道。

(看清了,嗤笑)"又是你七岁捡的那破玉?我说了多少回,什么落水孩童谢恩信物,穷人家孩子掉河里被你捞上来编故事,你都二十了还——"
(抬眼看他)

那眼神太冷。冷得江池宴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
她不是那种眼神。前世嫁他七年,许沁棠看他永远是仰着的——带点怯,带点盼,像小时候他给她摘桂花糕时那样。
不是这样。像刀回鞘,像雪封山。

"……棠棠?你喝了多少合卺酒?"
(把半块玉佩塞进袖袋,转身从婚书匣里抽出那份红纸婚帖,当着他面,对折,再对折,投进炭盆)

火焰吞了"江许两家结为秦晋"八个字。

(终于变了脸色,一把攥她手腕)"许沁棠!你疯了?!今日全城宾客、两家宗亲——"
(任他攥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

"前世你也是这么攥的。刑场上你攥苏清瑶的手,我跪在血里求你替我爹说一句话,你嫌我脏,甩开。"


(瞳孔一缩)"你胡说什么——"
"江池宴,你书房暗格第三层,北商李家的粮仓私契我见过。你去年腊月送苏清瑶那支嵌珠步摇,用的是我陪嫁铺子的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爹推上去顶通敌的罪?明年秋,还是后年春?"

江池宴手松了。
他后退半步,像被什么烫到。

"……你从哪听来的混账话。谁跟你嚼舌根——"
(抽回手,慢条斯理把腕上赤金镯褪下来,放在桌上)"这亲,我不结。"


(气极反笑)"由不得你。婚书递了宗正寺,花轿抬了八抬,全城都知道你许沁棠是我江池宴明媒正娶的妻——你今夜走出这门,许家脸往哪搁?"
(已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

她没回头。
"许家的脸不在你江家这门楣上。许家的命——也不在你嘴里那句'自有分寸'里。"

"咔嗒。"
门闩拉开。
外头风灌进来,吹得炭盆火星一跳。她嫁衣拖过门槛,石榴裙摆扫落一地花生红枣,没人捡。
身后江池宴砸了合卺杯。
瓷片碎在红毡上,酒洇开一大片暗色。

(暴怒)"许沁棠!你给我回来——你以为离了江家,你还能嫁谁?!"
廊下月色白得像霜。
许沁棠踩着月光走出去,袖中半块青玉贴着腕骨,烫得发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七岁那年落水的小太子,浑身湿透被她拽上岸,哆嗦着塞给她的东西。
他那时说——
"救命之恩,许你一生。"
(轻声,像对空气,又像对很远很远的一朵云)"这次……换我去找你。"

【江府正门大开,喜灯未熄。
新娘子一个人走出来,嫁衣曳地,满城看热闹的人鸦雀无声。
没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