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一角,又稳稳地回到了台上。
傍晚宝钗下课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校园里的红灯笼亮了起来,在冬末的暮色里浮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站在台阶上,给李鹤东发了条消息。

"下课了。我还在学校。"
那边没有立刻回,应该在台上。
她把手机装回口袋,沿着路灯亮起的路往校门走。
她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小袋手工元宵,桂花馅的。
店员多送了她一根塑料勺子,说过节嘛。
她道了谢,把元宵放进帆布袋里,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出站的时候,东四胡同口的树上也挂了灯,红彤彤的一串,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小九正蹲在门槛上,看见她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跟着她进了厨房。
她烧了水,把元宵下进锅里。
白胖的团子在沸水里慢慢浮上来,她拿着勺子轻轻推了一下锅底,防止粘住。
锅里热气氤氲地升起来,把厨房窗玻璃蒙上了一层雾。
她透过雾蒙蒙的窗纸往院里看了一眼。
枣树光秃的枝丫间挂着一盏小灯笼,是年前挂上去的,纸面已经被风微微吹旧了,但灯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晃出一圈暖黄的光。
过了大约半小时,院门响了。
李鹤东推门进来的时候,围巾上还带着天津冬天干冷的风,衣摆沾着后台的烟火气。
他第一眼先往厨房看——灯亮着,锅里的水汽从门缝里漫出来。
他换了鞋走过去,在厨房门口站定。

媳妇儿,我回来了。
宝钗正背对着他盛元宵,闻言没有回头,只伸手从碗架上拿了一只碗,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鹤东,你的碗在这里。桂花馅的,刚出锅。
他走过去,端起那只碗,盛了五个元宵,又看了看她碗里的,也是五个。
他搬了张凳子在她对面坐下来,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馅在舌尖化开,温热的,绵软的。
他嚼完咽下去,抬头看她,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馅。

天津的灯会没看成,堵车。
宝钗夹起一只元宵,低头吹了吹,

北京的灯会我也没去看。回来煮元宵了。
安静了片刻。
窗外那盏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开,照在枣树光秃的枝丫上。
一屋子的两个人,元宵的热气在灯下慢慢升腾着,盘盘碗碗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
这个正月十五,没有花灯,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院子,两碗亲手煮好的元宵,和桌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明年元宵,咱俩一起去看灯。
今年没能一起去赏灯,有些遗憾。

嗯。
宝钗夹起最后一个元宵放进嘴里,

明天开始,你白天就能在家吃饭了。社里开了箱,就按排班演出,能轻松点了。
李鹤东放下筷子,隔着桌上袅袅的热气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家常事。
他明天能回来吃晚饭了,她便多备一双筷子。1
这样的日常细节难道不够温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