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天遮阴,冬天落了叶子也不难看。正房窗台加宽一点,能放得下花盆。
李鹤东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他想了想,

行。你说了算。
宝钗都想好了,他就无条件支持。
后来装修师傅来了,宝钗拿着图纸站在院子里跟他说了半下午。
李鹤东那两天果然请了假回来,没插手设计上的事,只负责搬砖、递水、替师傅扶梯子。
师傅问他,

师傅:你这房子弄这么好,是要办喜事?
他们见过不少收拾院子的,像他们这种适合生活、舒适度这么高的,可不常见。
李鹤东"嗯"了一声说,

年底领证,春天办事。
他很高兴,宝钗的设计是为了结婚过日子,看,师傅都看出来了!
施工从初秋一直持续到深秋。
墙打通了,南北通透,敞亮了许多。
阳光从南窗洒进来,能铺满半间书房。
院子里浇了新的水磨石地面,青灰色,泛着淡淡的光。
墙角新砌了花池,宝钗亲手种了几株薄荷和藿香。
藤萝架子也搭起来了,虽然还没爬满,但几根嫩绿的新须已经卷上了竹竿,在秋风里微微地颤着。
她给新书房添了一张长书桌,榆木的,桌面宽大,足够两个人对面坐着各干各的。
桌上放了一盏新台灯,铜绿的灯座,配了米白色的灯罩。
她收拾旧书箱的时候,把那件陪她过来的淡青色旗袍小心叠好,压在箱子最底。
她站在新书房中间环顾了一圈,暗暗想,

和前世很像,又不太一样。
前世那里无人能与她平起平坐地看同一扇窗,如今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是两个人一起的。
书桌对面有他的椅子,窗台上那盆薄荷是她种的,而他每天清晨会替她浇水。
这间屋子、这个院子,是她从一场远梦里带出来,又重新种下的东西。
根扎进了此处的土里,藤蔓便安心地沿着新的墙攀上去,再也不会断了。
入冬的时候装修收了尾。
宝钗在一个有阳光的午后把嫁衣铺在书桌上展开,杭缎的红在日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她坐在桌前,拿起那块绣了一半的盖头继续落针,针脚细密平匀,一朵小小的并蒂莲正在绸面上渐渐成形。
李鹤东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他看了看她手里那片红绸,又看了看窗外新搭的藤萝架。
光秃秃的竹竿上还缠着几片枯叶,但他知道开春的时候会有新芽冒出来。
小九蹲在暖气片上,尾巴垂下来,在空气里慢慢晃着,像在替这个午后打着安静的拍子。

宝钗等明年开春,藤萝爬满了,你坐在底下绣花。
宝钗手上的针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窗外。
阳光穿过新擦过的玻璃,落在还没铺满藤萝的竹架上,落在地上那一排新陶盆的边缘上,落在她膝盖上那片正红的杭缎上,把整个书房都照亮了。
窗明几净,风从檐角拂过,带着初冬清冽的味道,在门廊下停了一停,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