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们公司联系了我老师,导师让我来做文学顾问,帮你们改段子里的历史常识错误。
宝钗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李鹤东还是目露疑问,宝钗继续说明。

我老师是沈教授,周汝昌先生的关门弟子,你应该听过。

听过。
李鹤东点头,前两天师傅说过会请名家来指导。然后又摇头。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来我们这儿做顾问?你一个北大的——
李鹤东以为是找个老教授,没想到会是北大的学生。

北大中文系的学生,就不能给德云社做顾问?
宝钗唇角含笑地逗他。

不是这个意思。
李鹤东急了一下,又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你……你大四了?

嗯。

还在北大?

嗯。保研了。

哦……
李鹤东“哦”了一声,他明白宝钗已经是研究生了,这姑娘太优秀了,然后沉默了几秒。
他垂下眼,看着她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头发……比两年前长了。
宝钗愣了一下。
她这两年确实没剪过头发,从及肩长到了腰际,平时用木簪挽着。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

你脸上,
她看着他的眉骨,

伤好了。
李鹤东摸了摸那道浅疤,咧嘴笑了一下。

你贴的创口贴,第二天就掉了。我自己又贴了一盒。
宝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一盒?

一盒。我怕留疤,
他难得老实的贴了几天。

你说的,留太深的疤,照镜子心里不痛快。
宝钗看着他的眼睛,他真的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那双眼睛跟两年前一样直,不躲不闪,但比两年前多了一些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像一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腿脚还稳着,但眼神里有了风尘。

我记得你说的那句话,
李鹤东忽然说,

鹤鸣九皋,声闻于天。我回去查了,还查了好久。

查什么?

查‘皋’是什么意思,查为什么鹤叫了天上能听见,查这句诗后面还有没有别的。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笨拙,

然后我还查了,这诗是一个人在劝另一个人——说那些隐在山林里的贤人,他们的声音不会被埋没。
宝钗微微睁大了眼睛。
李鹤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一颗不太齐的虎牙。

你当年跟我说‘你是鹤不是鹌鹑’,是不是在劝我?
排练厅的窗开着,四月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胡同里槐树新叶子的气味。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旧疤照得浅了一些,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宝钗垂下眼,轻声说:

我没在劝你。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李鹤东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了,宝钗是真的看重自己,而不是劝诫敷衍。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前,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宝钗。

喝口水。
宝钗接过来,发现瓶盖已经拧松了半圈。
她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