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把鼻子收回来,规规矩矩坐在桌边。
三分钟后,一大盘红烧肉端上桌。
两个人对坐,四菜一汤——汤是番茄蛋花汤,朴实但烫得刚刚好。
宝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腻,酱香里带着一丝微甜的回甘。
那丰腴的美味,让她欣喜。
她咽下去,抬头看他,认真地说:

李鹤东,你别当相声演员了。
他筷子一顿:

啊?

你开餐馆吧。我投资。
李鹤东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那颗虎牙。

可拉倒吧,我做面给你一个人吃就行,我才不伺候那么多人。
话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这句话里露了馅。
宝钗也顿了一下,低头夹了一根菜心,嚼了又嚼,才说:

那你少伺候几个人行不行?

行。
他说,

伺候你一个,不累。
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桌上的汤冒着热气,窗外的夕阳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院子里的枣树影子拉得长长的,从门槛一路爬到了桌脚。
李鹤东低下头,用筷子尖拨了一下碗里的饭粒,忽然说:

宝钗,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嘴笨。

不笨。
她说。

背个诗还行,自己说的话就笨。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但我不会说的时候,我就做。做面、做菜、练活——你想吃什么我就学什么。你得记住这个。
宝钗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看着他耳根又变红了。
她拿起汤勺,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汤,声音轻轻的:

我记住了。李鹤东会说的都在手上,不在嘴上。
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睛亮亮的,像被那勺汤烫了一下。
他知道宝钗真的知道他,理解他。

快吃。
她说,

肉凉了。
他把碗端起来,扒了一大口米饭,嚼着嚼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宝钗低头喝汤,汤面映着窗外的暮色,微微晃动着。
那锅红烧肉最后被吃了个底朝天。
宝钗洗碗的时候,李鹤东站在灶台旁边,离她很近,近到他垂下来的手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碰到她腰侧的衣料。
他就那么站着,没往前伸那半寸,但也没退开,像一棵刚移栽的树,终于确认了脚下的土是合适的。
宝钗洗完碗,擦干手,把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
她转过身来,跟他面对面,距离不到两尺。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枣树在夜里安静地立着,偶尔被风吹动几片叶子。

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

就几步路。
他重复了一遍,站在门边没动。
宝钗拿起帆布袋,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李鹤东,你今天穿白的,好看。
他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定在原地,等到她走出院门了,他才反应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恤,然后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耳垂,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嘟囔了一句:

那明天……明天再换一件。
(⑅˃◡˂⑅) 太太写得太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