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见落

天台上，宇智波尘就那样站在原地，身上的血迹、四周的惨目忍睹。

无不证明了一切都是镀蝎眼前这个少年干的。

“我在说一遍，你干的？”镀蝎皱了皱眉，见宇智波尘不回话，又问了一遍。

宇智波尘那撩上去的头发已经被风吹乱了，软了下来，遮住了他的右眼，只露出了那毫无波澜的左眼。

“显而易见。”宇智波尘微微一笑，语气仿佛轻松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镀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处理过不少案子，见过被吓到语无伦次的，见过死不认账的，见过歇斯底里喊冤的。

没见过面前这种——满身是血站在一堆残肢碎肉中间，然后笑着跟她说“显而易见”的。

“……你倒是坦诚。”她收回表情，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宇智波尘身上上下游走了一圈，“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宇智波尘没急着回答。他偏过头，被风吹乱的碎发从右眼前掠过，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撩了一下，露出那只平静的黑色眼眸。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

宇智波尘的声音很轻，又说了一遍。

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研究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站在天台边上，她朝我轰了一发蓝色的东西，然后……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宇智波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然后他们打我，棍子穿过去了。然后我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平得像是在复述一段别人讲给他听的故事。

他注意到镀蝎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表情上停留，她在判断真伪。

这个职业习惯他看懂了，因为他自己现在也在做同样的事，他在判断她信了多少。

镀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

能量残留：0。

仪器不会撒谎。

“她先动的手？”镀蝎问。

“嗯。”宇智波尘点头，指了指身后围栏上那个大洞，“那个是她打的。你们应该测得到。”

宇智波尘注意到镀蝎没有反驳。

这说明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收到了任务通报，至少知道这里发生过稀血级的能力释放。

这一点对他有利，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战野远时违规动用能力的事实，他不需要从头解释这件事。

“另外……”

宇智波尘顿了顿，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她们打了我好几年了。

今天她们把我逼到天台边上让我跳下去。”他侧过脸，露出脖颈侧面一道旧伤疤。

那是上周被佐藤健一用铁尺划的，结痂还没完全脱落，“学校医务室应该有好几份就诊记录，最近半年的大概有十几份。”

镀蝎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停了一瞬。

她没接话，转身对身后的警员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警员点了点头快步往楼梯口走了。看上去是去调记录了。

很好。

宇智波尘在心里把这步棋落稳了。

就诊记录会证明他长期处于被霸凌的状态，天台上的能量残留在监控里会显示战野远时先释放了能力，而他自己的能量残留检测是零。

血脉评定会有规定，凡是意外觉醒血脉能力的凡血者，都有减轻罪情的权利。

况且战野远时已经触犯了规定……

三张牌打出去，他就能从这件事里干干净净地抽身出来。

他垂下眼睫，把嘴角压平了，脸上还是那副被吓到之后努力保持冷静的样子。

楼梯间里传来了脚步声，至少有七八个人的靴子在台阶上踩出声响。

六七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普通警员鱼贯而入，为首的一个手里拎着记录板和电子手铐。

“镀蝎大人。”

为首那个警员对镀蝎微微欠了一下身，“神奈川第三支局，接到血脉评定会的联动通报就过来了。”

镀蝎“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她侧过身指了一下宇智波尘：“嫌疑人，先上手铐，下去再说。”

那几个警员这才真正看清楚了天台上的全貌。

地上躺着晕死过去的山田花子，胸口炸开的木质结构像从人身体里长出来的畸形树；

墙上钉着战野远时，断掉的小臂还挂在木刺上晃；

中村翔太大腿贯穿了一根木刺趴在血泊里哭；铃木川子缩在墙角发抖。

几个干了十年以上的老警察表情都有点绷不住，目光交错着交换了几个眼神。

那种“你看见了吗”和“看见了”的无言交流。

但他们什么都没问，职业素养让他们学会了不该问的别问。

【佐佐木小一郎震惊：情绪值+13】

【田中五十六惊讶：情绪值+10】

【松本小次郎疑惑：情绪值+8】

【日川钢板惊讶：情绪值+11】

宇智波尘没有反抗。

他主动把双手伸了出去，腕子朝上，配合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电子手铐“咔嗒”一声扣上，金属环内圈的蓝色指示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仍然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佐佐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铐上的读数，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其余围观者情绪值略，总计+124情绪值】

这个数字在系统界面上跳了一下。

那些从教学楼走廊里探出头的教师、从楼梯间挤过来的校医、操场上隔着警戒线垫脚往上看的学生。

所有人的恐惧、震惊、不可思议，汇聚成一股看不见的流，被系统一点一点吞进去。

【当前情绪值：893。距离【宇智波带土】模版还差107情绪值】

还差一百多。

快了。

宇智波尘被两个警员架着手臂往天台门口走。

经过镀蝎身边的时候，他低垂的右眼余光扫到了她腰带侧面别着的那枚徽章，剑与眼睛的图案在夕阳里反着一道光。

他记住了。

这个叫镀蝎的女人以后还会碰到，他有一种直觉。

走出天台铁门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

四层楼下面，操场警戒线的最外圈，一个瘦小的身影努力从两个高个子同学的肩缝中间挤出来了一点空隙。

亚麻色的头发在下午的光线里软软地搭在肩上，圆圆的脸因为垫脚和用力挤而微微泛红。

她没有像周围那些人一样举着手机，没有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只是两只手攥着校服裙摆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目光直直地穿过人群、穿过四层楼的高度、穿过满天的暮色落在他身上。

明日见落。

她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恐惧，不是震惊，不是看热闹的兴奋。

是担心。

沉甸甸的、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那种担心。

【明日见落担忧：情绪值+38】

宇智波尘的脚步顿了一瞬。

二十八个点。

不高，但放在所有人平均只有十几点的播报里面，这个数字清晰得像是在黑暗中亮了一盏灯。

周围那么多人，恐惧和震惊的情绪值才那么点，她一个人就提供了这么多。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这不单纯是“担心”。

他侧过脸，微微偏了一下头，让那张垂着碎发、沾着血迹、眉眼平静的年轻面孔朝向了那个方向。

然后宇智波尘的嘴角动了一下，一个很轻的弧度，像是风从水面上刮过去留下的那一道来不及看清的波纹。

然后他转回头跟着警员走进了楼梯间。天台铁门在他身后“哐”的一声关上，走廊里只剩脚步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响。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