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灵山村的街巷之中,灰蒙薄雾四处弥漫。
几人被傀儡村民分配到一处偏僻的四合民居。院落不大,三间土坯房屋,高高的土墙把院落围起来,院门老旧,只用一根木栓简单扣住。其余五名外来玩家被分散安排在村子别处,没有和他们住在同一处。
刚刚安顿下来,苏砚辞便仔细检查院落四周。墙角、屋檐、门缝,处处都被副本布置了看不见的魇物监视。傀儡村民看似麻木,却时时刻刻盯着外来玩家的一举一动。
“晚上把木栓扣死,不要随意开门。”苏砚辞把短刃握在手中,时刻保持戒备,“村规之中写明,夜晚会有祀灵的巡山使者在村内游荡,开门迎接使者,便是主动献祭。这条是真实的死亡陷阱。”
林知晚精神依旧虚弱,坐在屋内土炕边缘,闭目调息。【语魇】能力尚未恢复,她没有办法读取魇物心声,就连感知周遭的魇气,都要耗费大量心神。
“村子的怨气很重。”林知晚缓缓开口,“无数死去之人的残魂,被镇压在祠堂地下。全部都是历年被拿来献祭给大祀灵的活人。”
谢予白走到窗边,掀开破旧窗纸一角向外望去。
外面街巷之上,傀儡村民来来往往,他们行动呆板,时不时停下脚步,望向外来玩家居住的院落。阴眼视野之下,地面石板缝隙,无数淡淡的残魂虚影蜷缩躲藏,全是过往献祭牺牲品。耳边,连绵不绝的细碎哀嚎若有若无飘过来。
“很多人死在这里。”谢予白低声说道,“大祀灵依靠活人的血肉魂魄不断变强。”
沈烬靠在门框边上,沉默地守在门口。他的灵魂还在隐隐作痛,脸上暗色印记淡去不少,但是内在损伤没有修复。他没有主动催动破妄,却始终把感知铺开,警惕院落之外的一切动静。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夜幕降临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咚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不像是傀儡村民那种僵硬机械的敲击。
“是谁。”苏砚辞压低声音,脚步靠近院门,没有直接拔开木栓。
“我是和你们一同进来的玩家。”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恳切,“我发现一些村规线索,想要和你们交换情报。我一个人住,很害怕,希望可以进来暂时躲避。”
是外来玩家之中的其中一人。
谢予白阴眼向外看去,门外只有那一名玩家,没有看见村民或者魇物埋伏。但这不代表没有阴谋。
“不要开门。”谢予白出声提醒,“他身上没有被魇气侵染,但是心底藏着很重的算计。”
门外的男人见院内迟迟不开门,便隔着门板,开始缓缓说话,言语之间,刻意挑拨小队内部的关系。
“我听说上一个副本红妆古宅,你们内部就爆发过争执。”男人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那个叫沈烬的,为了保全谢予白,不惜透支自己灵魂,把全队安危置之不顾。苏砚辞,你就真的放心和这样的人组队?下一次危机到来,他依旧可以牺牲你们所有人。”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把古宅副本遗留的矛盾,看在眼里。
“还有林知晚,你的能力代价巨大,每一次动用都要精神受损。沈烬只顾自己爱人,苏砚辞只护林知晚。你们四个人,名义上是小队,实际上每个人心中都只有自己在乎的那一个人。”
挑拨的话语一字一句钻进门缝。
他想要放大小队内部的裂痕,让四人互相猜忌,自乱阵脚。等到小队内部瓦解,他们就可以寻找机会,挑选其中一人当做献祭大祀灵的祭品,换取那一次豁免死亡的特权。
院落之内,气氛瞬间变冷。
沈烬眼神冷冽,迈步就要上前,打算直接破门出去,撕碎这个搬弄是非的外来者。
“别冲动。”谢予白伸手拦住他,“一旦动手,闹出动静,会吸引附近傀儡村民过来。我们现在不宜主动生事。”
门外男人还在继续游说:“你们想想,等到七天之后,副本后期危机加剧,真到生死关头。沈烬会牺牲苏砚辞、林知晚保全谢予白;苏砚辞也会舍弃别人保全林知晚。你们之间,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同盟。不如,和我们合作,把沈烬交出去当做祭品。他实力最强,献祭给祀灵,换来的豁免效果,肯定最好。”
他竟然打算把沈烬当做献祭的目标。
苏砚辞眼底寒意升腾,抬手重重敲了敲门板,声音冰冷传出去:“滚。再在院门外挑拨离间,等到夜晚降临,我们会主动把你引到巡山使者的行进路线上。”
门外的男人明显一怔,没有料到苏砚辞如此强硬。他不甘心,又继续说了几句煽风点火的话,见院内始终不为所动,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院落回归安静。
可方才那一番挑拨,并不是毫无作用。那些话语,说的全部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古宅副本爆发的理念冲突,是真实发生过的。
“外来玩家已经盯上我们。”苏砚辞转头看向另外三人,“他们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几天,设计圈套,逼迫我们内部产生冲突。献祭特权的诱惑,对每一个存活玩家,都太过诱人。”
林知晚缓缓抬起头:“他们不会只尝试口头挑拨。后续,一定会设计实际的陷阱。”
沈烬面色漠然:“敢来算计我们,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谢予白心中沉甸甸的。门外之人说的那些话,不全是谎言。沈烬的选择,苏砚辞的执念,都是真实存在。就算没有外人挑拨,等到巨大生死压力降临,小队内部的裂痕,依旧会再次裂开。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灰蒙蒙的天光彻底褪去。
夜幕,降临封灵山村。
远处村庄祠堂方向,传来沉闷的祭祀鼓声,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夜晚的危险,正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