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墟间休整，伤痕烙印

刺眼柔和的白光席卷全身，眩晕感袭来。

下一秒，四人已经脱离红妆古宅副本，重新回到魇墟空间的公共休整大厅。

空旷灰白的大厅一望无际，冰冷金属质感的地板倒映出四人狼狈的身影。这是副本与副本之间短暂喘息的安全区域，在这里不会遭遇鬼怪袭击，却也并不代表真正安全。魇墟依旧在暗中监视每一名存活者，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半透明个人面板。

四人浑身皆是伤痕。

沈烬胸前衣襟被自己喷出的鲜血浸透，半边脸颊漆黑的消融纹路还没有完全褪去，只是颜色稍稍变淡，依旧留下浅浅的暗色印记。灵魂深处那股撕裂般的隐痛没有消失，只是被空间环境稍稍压制。【永久灵魂缺陷标记】静静挂在他的个人状态栏上，提醒他每一次动用破妄，死亡就更近一分。

谢予白脸色依旧苍白，脖颈皮肤之下，那一层副本留下的永久性鬼气烙印若隐若现。系统提示清晰写明，他的寿命已经出现不可逆的锐减。冥婚副本的阴毒侵染被清理，可这份伤痕，已经刻进他的肉身血脉。

苏砚辞衣袖、指缝还残留淡淡的干涸血痕，杀戮罪孽标记叠加上新的一层，魇值数字向上跳动一大截。每一次为守护林知晚夺走他人性命，这份罪孽就会沉淀一分，持续折磨她的精神。

林知晚靠在苏砚辞肩头，脸色苍白虚弱。刚刚副本之中的精神重创还在持续发作，脑袋一阵阵昏沉，【语魇】天赋进入短期衰弱状态，短时间之内，再也无法轻易和魇物建立精神沟通。

大厅四周零零散散站着少数其他存活下来的高阶玩家，人人神色疲惫，满身伤痛。刚刚从古宅副本活着走出来的，只有他们小队四人。其余十数名进入副本的外来者，尽数埋葬在红妆古宅之中。

短暂的死寂笼罩几人。

方才副本内部爆发的理念冲突，并没有随着副本结束而翻篇。沈烬不顾一切燃烧灵魂守护谢予白，苏砚辞优先考量全队生存权重，两种生存逻辑造成的隔阂，沉甸甸压在四个人心头。

“先找休息隔间。”苏砚辞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冷静，“休整恢复，处理身上伤势。休整时限十二个小时，时间结束，会强制开启下一个副本匹配。”

魇墟休整大厅提供独立封闭休息隔间，隔间内可以简单处理外伤，补充基础物资，但是无法治愈灵魂层面、血脉层面的永久性损伤。那些刻进魂魄与血肉的伤痕，在这里没有办法修复。

几人走进一间四格独立的休息隔间。

隔间内部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简易床铺，一小份瓶装净水和压缩营养剂。

林知晚精神状态最差，苏砚辞扶着她躺到床榻之上，仔细检查她身体状态。物理伤口不多，致命伤害全部集中在精神神魂。精神损伤没有特效药，只能依靠时间缓慢休养。苏砚辞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林知晚的鬓角，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后怕。

“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神魂冒险。”苏砚辞低声说道。

林知晚微微睁开眼，看向她布满薄茧的手掌，轻轻点头：“我明白。只是副本之中，很多时候，我们没有选择。”

另一边，谢予白拉着沈烬，让他坐下。

少年伸出手，小心翼翼触碰沈烬脸颊残留的暗色消融印记。指尖隔着一寸距离，不敢真正触碰，生怕诅咒顺着肌肤传导到自己身上。

“你看看你现在。”谢予白声音带着压抑的难过，“为了剥离我身上的鬼气，你把自己伤成这样。若是下一次副本，再遇到类似情况，你还要继续这样吗？”

沈烬抬眼看向他，眼底那份偏执并没有被副本的惨痛代价磨平。

“只要你身处危险，我依旧会这么做。”沈烬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我的灵魂本就注定走向消散。能够用我残存的一切换你活下去，对我而言，是值得的。”

“可我不想要这种代价。”谢予白眉头蹙起，“我不想你的生命，成为换取我平安的祭品。我想要我们两个人，都可以活下去。”

这便是两人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沈烬的爱，是不计代价的献祭；谢予白的渴求，是平等的相守。

沈烬沉默下来，没有继续争辩，却也没有真正松口。

他心底清楚，只要危机再度降临，他依旧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隔间的光屏弹出个人状态，几人可以清晰看见自己的各项数值。谢予白盯着面板上面“寿命大幅衰减”一行字，指尖微微颤抖。他本就是半魇物，寿命本就比普通人短暂，经过冥婚副本，这份损耗雪上加霜。

他没有把心底的惶恐大肆表露出来，只是默默藏在心底。

隔间之外，有其他玩家路过，隔着透明墙壁，向隔间内部投来或警惕、或忌惮的目光。能够从高死亡率的民俗副本完整脱身，这支四人小队，已经被其余玩家视作危险的存在。

“古宅副本之后，魇墟的副本难度会持续抬升。”苏砚辞转头看向另外两人，语气严肃，“接下来的副本，死亡率会更高。外来幸存者之中，会出现更多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人，离间、偷袭、背叛，都会成为常态。”

她经历过无数次绝境，太清楚魇墟空间的生存法则。

沈烬淡淡开口：“只要不来招惹我们，便无需理会。若是敢动手，我会直接撕碎。”

“但你不能无休止动用破妄。”谢予白立刻接话，“每一次使用，你的灵魂就破碎一分。等到灵魂彻底耗尽，一切都没有意义。”

气氛又一次陷入微妙的僵持。

林知晚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眼前的三人。她的精神稍稍缓和，心中已经预感到，下一个副本之中，潜藏的矛盾会进一步爆发。现在仅仅是理念分歧，等到生死利益摆在面前，隔阂很有可能演变成真正的决裂。

十二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十分短暂。肉体的伤口可以处理包扎，但是灵魂、血脉之上的烙印，永远无法抹平。

古宅冥煞卷留下的伤痛，已经深深刻进四个人的骨血之中。而属于他们的地狱旅途，还在继续向前延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