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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巾的温度

腕间

周六早上温梨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天还没怎么亮,灰蒙蒙的,跟前几次差不多。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时间,六点零三分。屏幕上躺着两条消息,一条是林栀昨晚发来的照片,拍的摄影社第一次活动的大合照,她站在最后一排比了个耶。另一条是许征寂,凌晨五点四十一分发来的,就四个字:今天降温,多穿。

温梨盯着那个发送时间看了两秒,五点四十一。这个点她还在做梦,他已经醒了不知道多久了。

她回了个好字,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一点的连帽外套穿上,又把望远镜挂到脖子上,揣了手机钥匙出门。巷子里比上周冷了不少,她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烤红薯摊今天没出,大概天太早了。墙头上那根野草的叶子黄了一截,蔫蔫地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钻过铁丝网进到林子里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许征寂已经在了,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今天换了件黑色的薄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围巾围了半张脸。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嘴巴,说了一句"早"。

"你几点来的?"温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五点四十。"

"那你起得多早?"

"差不多五点。"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个点起床对他来说跟七点起床没什么区别。他从身旁的袋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个保温杯,深蓝色的,上面贴了张便利贴,写着"姜茶"。

温梨接过来,盖子拧开,热气和姜味一起扑上来,她把杯子捧在手里暖了两秒才喝了一口,有点辣,但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谢谢。"

"嗯。"他把自己的杯子也拧开喝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一人捧一个保温杯坐在树底下,头顶的树枝光秃了一小半,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脆脆地响。

喝完姜茶温梨举着望远镜看了一圈,今天林子里的鸟比上周少,她找了半天只看见两只麻雀和一只蹲在电线上一动不动的斑鸠。许征寂说降温了,候鸟走了不少,留下来的都是要过冬的。

"那南边的公园还会有鸟吗?"温梨问。

"有,那边有个湖,会有水鸟留下来。"他把杯子拧好放进包里,"今天就去,趁太阳出来了暖和一点。"

温梨说好。

两个人从巷子里绕出来,坐了两站公交车,下车又走了七八分钟,到了城南那个公园。公园不大,中间一个湖,湖边种了一圈柳树,叶子都黄了大半,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荡。有几只鸭子在水里慢悠悠地游,身后拖出一长串涟漪。

许征寂带着她沿着湖边走,走到一片芦苇丛旁边停下来,他举着望远镜看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说,那边有一只夜鹭。

温梨顺着他的方向找,果然在芦苇丛的阴影里看见一只灰褐色的鸟,缩着脖子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它不动吗?"

"夜鹭白天不动,晚上才出来抓鱼。"许征寂把望远镜放下来,"看着吧,它其实在等鱼游过来。"

温梨就举着望远镜盯着那只夜鹭看了好几分钟,夜鹭真的纹丝不动,像个雕塑一样站在水里。她腿都站酸了,正要放下望远镜,忽然看见夜鹭脖子猛地一伸,脑袋往水里一扎,再抬起来的时候嘴里已经叼了条银白色的小鱼。

"!"温梨瞪大了眼睛,"动了动了,它抓到了。"

许征寂在旁边笑了一声,温梨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嘴角翘着,眼睛弯了点弧度,跟那天早上在墙头看她的时候差不多。

"捕到了吧,"他说,"跟你说它在等。"

温梨转回去继续看那只夜鹭,它已经把鱼吞了,又恢复了刚才那个缩着脖子的姿势,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觉得挺有意思的,又多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牵着狗从旁边跑过去,夜鹭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才把望远镜放下。

后来他们沿着湖转了一圈,又看见了几只绿头鸭和两只在岸边理羽毛的乌鸫。温梨全程都举着望远镜看,许征寂在旁边念名字,偶尔补充一句特征。温梨就低着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手指冻得有点僵,打字打错了删了好几遍。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温度上来一些,湖面上泛着白亮亮的光。温梨把手机收起来,搓了搓手塞进外套口袋里,哈了口气。许征寂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不用——"

"戴上。"

他的语气平平的,但好像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温梨接过来围在脖子上,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她低头把围巾的边角理了理,没看他。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坐公交车,车上人不多,温梨坐在靠窗的位置,许征寂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公交车晃晃悠悠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那本笔记本上,她翻开写了几行今天看到的鸟,写完了合上,转头看窗外。

玻璃上映着许征寂的侧脸,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反着光,看不清他在看什么。他的睫毛挺长的,从侧面看的时候尤其明显,微微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梨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窗外。街道两旁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叶子黄的黄的、红的红的,秋天在这些树上涂得到处都是。

下了公交车她跟许征寂在学校后门分开,他回学校练球,她回家。她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温梨",回头,他站在校门口的花坛旁边,风把他羽绒服的拉链绳吹得飘起来。

"下周还去,"他说,"那边湖面上应该还会有别的水鸟来。"

"好。"

他摆了一下手转身走了,步子很大,羽绒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温梨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沿着回家的路继续走。围巾围在脖子上,上面还剩一点温度,热乎乎的。

回到家她把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在书桌角上。手机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周老师发的消息,说明天周一要交一份安全承诺书,让家长签好字带来。温梨回了个收到,退出群聊,看见许征寂的头像旁边多了个小红点。

她点进去。许征寂发了张照片,拍的是湖面上那只夜鹭的照片,构图不太讲究,焦也没对太准,但能看清夜鹭缩着脖子的那个憨憨的姿势。

底下跟了一句话:这张没拍好,下次带相机拍给你。

温梨看着那张糊了的照片笑了一下,打字回他:挺好的,保存了。

回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笔记本翻开到刚才写的观鸟记录那一页,在"夜鹭"旁边画了一只缩着脖子的简笔画小鸟。画完了自己看了两眼,觉得还挺可爱的,就没擦,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