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昙羡山醒来的时候,入目是灰。
很厚的灰,笼罩在头顶上方不远的位置,像一整块陈年的旧棉絮被人压实了铺在那里,边缘处严丝合缝地嵌进了远方模糊的轮廓里。
没有光漏下来,没有风动起来,空气干冷而滞涩,隐隐透着一股铁器搁久了的潮锈气。
她躺在一块略微凸起的石面上,后背有棱角硌着肩胛骨的位置,时间长了就变成一种钝钝的酸。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手和脚都僵着,动一下,筋骨关节间像有锈屑在摩擦。
她不记得任何事。
只记得自己似乎叫…
昙羡山。
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尾戒。
极细的一圈,质地润泽而温和,像被人戴在手上摩挲过很长的年月。
戒面上刻着密密的藤蔓纹,首尾相衔,绕成一个完整的环。
淡淡的银光从纹路的深处渗出来,贴着她的指根皮肤,暖意从那一小圈戒面上源源不断地朝四周扩散。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枚尾戒。
触上去的瞬间银光涌了出来,比之前暗弱的渗流猛了许多,从戒面上淌过她的指节漫过手背,像冰封了一整冬的溪流被人凿开了第一道口子。
那道光沿着她的血管往前走,所过之处她脑子里那些混沌空白的地方被逐寸照亮了。
无数画面和字句潮水般地涌进来。
无限流直播间的完整架构,位面和副本的构建逻辑,作为原生NPC的她与玩家世界的天壤之别。
通关的评分细则,死亡的代价与复生的条件,道具的分级和使用限制,全部整整齐齐地摊开在她脑海里,带着银白色的光边。
她什么都懂了。不用猜也不用试。
尾戒贴着她指根温温热热地亮着,像一扇被推开的门把她迎了进去。
世界在她眼里也变了。
头顶那片灰厚的穹顶边缘有几道极细的裂纹,每道裂纹里都漏进来一线微弱的暖金色光,她从前是绝对看不见的。
远处石壁上有几块区域的色泽较浅,表面光滑平整,像被人反复触摸或倚靠过。
另几块颜色则偏深,灰垢积得厚实,显然极少有东西靠近。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的弧度,指甲边缘细碎的毛刺,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走向。
以前她从来没看清过这些。
她攥紧尾戒把银光催得更盛了一些,朝头顶送出去。
银光离了戒面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光印,升到半空轻轻震了一下,碎成漫天银白的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其中最大的一枚落回尾戒融了进去,戒面上的藤蔓纹路猛地亮了一瞬,多出了一丛新叶的轮廓。
胸腔正中央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辨不出男女,像从她自己的骨头里面传上来的。

“玩家注册正式开始。”

“请输入您的玩家ID。”
昙羡山想了想。
“现昙。”


“玩家ID'现昙'已注册。”

“注册完成。欢迎。”
脚下的石面从足尖开始变成了深蓝色的透明晶面,她的完整影像浮现在晶面上。
散着发,面孔苍白,眼底有久睡后残留的青色暗影,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粗麻布长袍,边缘磨毛了,袖口处有磨损发白的痕迹。
头顶裂开一方光幕,直播间架构慢慢成形,边角的数据开始一跳一跳地亮起来。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深蓝晶面上,凉意从脚心漫上来。
她试着朝前走了两步,右脚落地的时候踝骨处微微发涩,筋络比左脚紧一些,应该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