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阿蔓，有件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老旧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嗡嗡的轻响。苏蔓拿抹布的手顿了顿，心里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

“我个仔，在加拿大已经办妥移民，房子也买好了，催我过去团聚。”陈老板叹了口气，“年纪大了，折腾不动，这间茶餐厅，生意最近好起来我也真是舍不得，但是这段时间也是太累了。我打算直接盘出去。”

苏蔓怔在原地。

这三个月，顺兴茶餐厅是她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唯一的落脚处。这里有糊口的工作，有遮风挡雨的去处，好不容易熬出来安稳，转眼就要落空。

“铺子一转，这里就不再是顺兴了，新老板要做什么生意，我做不了主。”陈老板看着她，心里也觉得惋惜，这小姑娘肯吃苦，一手小炒把半死的店救回来，他心里是真赏识，“我不会亏待你，算清全部工钱，另外多给你一笔遣散费，够你撑两三个月生活，你再出去另寻门路。”

他是老实生意人，不想亏欠打工的人。

苏蔓沉默片刻，没有闹也没有怨。世道就是这样，打工者的命运永远捏在别人手里。她点了点头：“陈老板，我明白。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也谢谢你的补偿。”

之后半个月，店里照常营业，同时挂出了转让告示。来看铺位的人来来往往，街坊都觉得可惜，不少熟客听说茶餐厅要易主，还特地过来多吃几顿小炒。山鸡也来过两回，照旧会凑到吧台跟苏蔓搭话，送零食、说些玩笑话，苏蔓始终分寸分明，不接受他的馈赠，话只停留在普通熟客的距离。山鸡碰了几回软钉子，倒也没有强人所难，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愈发不肯死心。

转让手续敲定的那天傍晚，苏蔓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一个旧帆布包，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个藏着全部积蓄的铁盒子。接过陈老板递过来装着港币的信封，郑重道谢，离开了待了三个多月的顺兴茶餐厅。

手里握着一笔钱，可她不能坐吃山空。钵兰街鱼龙混杂，到处都是风月场所，她不想往那堆地方钻。听街边等活的的士司机闲聊，洛克道一带商铺、酒吧林立，招工的地方多。

第二天午后，秋阳浅浅，苏蔓揣好钱，沿着街道一路往洛克道走。

街上人来人往，汽车喇叭此起彼伏，街边招牌林立，霓虹灯牌白日里也静静悬在楼房外墙上。各式酒吧一间挨着一间，大多招侍应、清洁、后厨帮工。不少场子门口站着打扮艳丽的女人，空气中混杂着香水、烟酒的味道。

她一间间看门口贴出来的招工红纸，避开那些摆明要陪酒应酬的场子。

转过街角，一栋两层楼宇，黑色雕花铁门，招牌低调，没有花里胡哨的彩灯，黑白简单色调的高级装修，与旁边灯红酒绿的酒吧截然不同，白日还没到营业时间，大门半开，里面正在做开业前的打扫整理。

苏蔓站在马路对面，远远望过去。

看着装修不像是那种场子，可以去碰碰运气看看！

走投无路的人，一边本能忌惮社团地盘，一边又清楚，大场子待遇稳定，只要不做陪酒，只做后厨或者内勤，未必没有机会！

她攥紧帆布包的背带，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马路，朝着这间酒吧走过去。

内部还在清扫，地板被拖把拖得湿漉漉，几个穿着黑色工装的男人来回搬酒箱。没有看见雷耀扬本人，只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守在前台清点账本。

苏蔓站在门口，没有贸然往里闯，轻声开口：“先生，请问，这里还招工人吗？我叫苏蔓，之前做过厨师，可以做后厨，炒菜、打杂、清洁都可以。”

管事抬眼，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女。

一身朴素素净的衣衫，眉眼清亮，眼神坦荡，没有街边风尘女子的媚态，看着踏实能干。

“后厨位置刚好缺人，不过这里的场子，规矩很重，做错事不会轻饶，你想清楚。”

就在管事准备继续问话的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

雷耀扬刚处理完社团那边的琐事，赶回洛克道这边，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衬衫包裹着结实的肌肉，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神色冷淡，正顺着楼梯缓步往下，目光漫不经心扫向站在大门口的苏蔓，雷耀扬并没有认出他见过苏蔓，当时苏蔓低着头也看不到脸，正好后厨现在缺个打杂的，就把管事的叫上来

“让她今晚开始去后厨帮忙，人工你看着开”

“是，耀扬哥”管事的叫做阿鬼，这里的人都叫他鬼哥！

说罢阿鬼就带着苏蔓去了后厨，“我们现在缺个厨房帮工，给你开6000一个月，包一餐员工餐，夜班补贴，年底有花红，不包住，可以的今晚就开始上班，你跟着阿亮，让他带你一段时间，你之前做过有经验的更快上手的了”

苏蔓应声到“我做过，之前就是后厨厨师，我也会做菜，不过我做的是川菜，我父母老家是四川的”

“那就没问题了”说着叫来一个看着20多岁的年轻人“他就是阿亮，你跟着他去后厨吧，阿亮，这是新来的员工帮工，叫小苏，你带着她一段时间上手，最近店里生意不错，不是说后厨忙不过来吗，给你安排新帮手，去吧！”

“好的，鬼哥，走吧小苏”

说着阿亮就带着小苏去了后厨，开始今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