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柳夫人密卷破局之后,江南永宁府盐政链条层层崩塌。
数日之间,从上至下,勾结贪腐的盐官、私盐巨贾、暗中豢养的死士眼线尽数被揪出,盘踞江南多年的盐运黑幕被彻底撕开。积弊肃清,冤情得雪,江南沿岸百姓终于摆脱高价苛盐、官吏盘剥的苦海,市井重归安稳。
风波落定,一行人前往甘霖镇休整,静待朝堂批复、善后收尾。
甘霖镇山温水软,民风淳朴,远离京城诡谲风云。
连日相处,十六爷早已看透赵陵一身锋芒、骨里血性。
他身手悍厉、心性隐忍、敢拼敢闯,绝非市井池鱼之物。困在江南市井、辗转私盐风波,实在埋没奇才。
这日午后,风暖日晴,十六爷单独召赵陵于殿内闲谈。
十六爷望着身侧身姿挺拔、野性难驯的赵陵

“你久居民间之人。底层方寸,困得住身形,困不住你的血性与傲骨。如今盐乱已定,前路安稳,我有意举荐你入正规军伍,随王将军征战边防。”
赵陵身躯微震,抬眸看向十六爷。
他半生漂泊,亡命辗转,本以为这一生就只能带着兄弟们靠走私盐生活,从未有人肯给他一条堂堂正正的前路。

“如今边境未宁,战事频起,正是男儿建功立业、洗刷身份的时机。入军,你不必再颠沛求生,凭本事立身、凭战功封侯,是你唯一能彻底翻身、护住身边人的正道。”
这句话,精准戳中赵陵心底最深的执念。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受尽冷眼、受尽欺压,最遗憾的便是无法给傅庭芸一份安稳体面、无人敢欺的生活。
傅庭芸跟着他,从宗族构陷、绝境逃亡,到江南追杀、步步求生,从未过过一日安稳清闲日子。他如今一无所有、无根无凭,唯有一身血性一身勇,若想将来让她安居无忧、不受世人轻贱,唯有军功立身、搏一份前程爵位。
赵陵沉默良久,眼底漂泊不定的戾气尽数沉淀,只剩笃定与决绝。

“我愿入军。”
自此,经十六爷亲笔举荐、王将军亲自核验身手,赵陵正式入伍,踏入戎马征途。
他本就天赋卓绝、胆识过人,又久经江湖生死历练,比寻常新兵更懂搏杀、更懂隐忍、更懂布局。入军之初便锋芒毕露,战场之上悍不畏死、杀伐利落,既有冲锋陷阵的勇猛,又有审时度势的冷静。
大小战事数十场,他屡立奇功,破敌阵、守城关、平乱寇、稳边防,战功累累,层层擢升。
不过短短数年,便以布衣之身一路突进,直升千户,手握实职兵权,彻底摆脱市井流民身份,堂堂正正立于军旅之中。
就在赵陵戎马渐起、前程大好之时,千里之外的京城骤然生变。
朝堂暗流彻底爆发,旧势力权臣联手发难,朝野动荡、政局倾覆。京中急信八百里加急送至甘霖镇,望十六爷即刻归京稳住局势、平定乱局。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江南善后事宜草草收尾,十六爷再无闲暇驻留江南。
夜色沉沉,甘霖镇小院灯火微明。

“京中生变,祸起萧墙,再迟便无力回天。我们必须即刻归京,稳住大局。”
“侯府本就居于朝堂漩涡中心,此番动乱避无可避。归京平乱、稳住朝局,是我们无可推卸的责任。”

三人前路,是万丈朝堂风波、储位生死棋局。
小院寂静,晚风微凉。
赵陵与傅庭芸彻夜相对。
赵陵一身戎甲初成,眉眼褪去市井散漫,添了军旅沉淀的沉稳坚毅,却看向她时,依旧是满心柔软与愧疚。

“京中动乱凶险,我不入朝堂棋局,便无法随你们归京。”

“我随王将军征战,攒下军功、搏出身家爵位,五年之后,我必一身荣光归来。”

“届时,我给你安稳宅院、无忧余生,再无人敢欺你、辱你、迫你颠沛流离。”
傅庭芸静静望着他,眼底无半分怨怼,只有通透的理解与温柔的默许。
她懂他的野心,懂他的隐忍,懂他所有不甘与赤诚。
他从不是甘于平庸、苟且偷生之人。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相守,是一生安稳、一世体面。

“我等你。”
赵陵心头一热,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字字郑重立誓

“十年戎马,我不负家国,亦绝不负你。”
为保她乱世无虞、静守流年,赵陵做下最终决断。他将傅庭芸安稳安置在安稳无争的甘霖镇,远离京城权谋血雨、远离边境战火狼烟;又将一路相依、性情敦厚的义弟阿森留下相伴护守。
阿森忠心可靠、性子稳重,不善争斗,最适合留在小镇打理俗务、护佑二人安稳岁月。
一切安顿妥当,再无牵挂。
第二日天光未亮。
两路人马,双向启程。
十六爷三人轻车简从,星夜北归,策马奔赴京城乱局,入朝堂、平风波、定储局,扛起天下棋局的重任。
赵陵则辞别江南故土、辞别心上人,随大军远赴边境,开启长达数年戎马征战的漫漫征途。
甘霖镇山静水闲,岁岁无争,留住温柔等候;
京城内风起云涌,权谋翻覆,步步皆是惊心;
边境场黄沙百战,金戈铁马,十年只为归期。
自此——
帝楹侯府,深陷朝堂夺嫡、权争滔天;
赵傅,一别数年,戎马隔山海,相思渡流年。
十年光阴,遥遥相隔。
有人于深宫棋局浮沉、步步登顶;
有人于边关沙场浴血、百战封侯;
有人于小镇烟火静守、岁岁等候。
年少相逢江南雨,一朝别离数年秋。1
这十年离别太好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