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窗外秋风卷着枯叶，轻轻撞在玻璃窗上，静得有些发闷。我背靠冰冷的门板慢慢坐下，心底那股熟悉的压抑感慢慢漫上来，指尖不自觉发僵发颤。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江取的样子，清晰得一点都不像幻觉。

我一直记得，我有个哥哥。

他有自闭症，天生就和旁人不一样。不爱开口说话，不擅长与人交谈，对周遭的热闹和人情往来都格外疏离，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旁人都觉得他性子怪、不好相处，不愿主动靠近，只有我从小就习惯黏着他。

他话很少，几乎从不主动与人交谈，情绪也没什么起伏，安静得像影子。可他从不会排斥我靠近，任由我寸步不离跟在身后，安静陪着我消磨掉整个童年。

我还记得从前住老楼房的时候，午后阳光总是慢悠悠洒进阳台。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吵不闹，就静静坐着发呆，看楼下的行人，看天边的云。我总乖乖蹲在他旁边，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陪着。

我从小心思敏感，容易胡思乱想，一点点小事就会闷在心里低落难过。每次我低着头默默难过的时候，他都会悄悄留意到。他不会说安慰的话，也不懂怎么哄人，只是安静看我一会儿，然后抬手，动作很轻很笨拙地揉一揉我的头顶。

他不擅长表达温柔，我很喜欢他

盛夏夜里闷热难耐，蝉鸣聒噪，我坐在桌边发呆心烦。他会默默坐到我身旁，拿着小蒲扇，一下一下慢慢摇着，帮我驱散燥热和蚊虫。全程不说一句话，就那样安静陪着，安安稳稳守着我。

我小时候格外黏人，总拽着他的衣角，跟着他在楼道里走，在小区林荫路上慢慢逛。我偶尔调皮吵闹，做出一些孩子气的小动作，他从不会厌烦，也不会推开我，只是安静看着，眼底带着旁人看不出的纵容。

那些年的碎片细碎又平淡，没有轰轰烈烈，全是无声的陪伴。他不懂世俗的人情世故，不懂怎么与人相处，却把仅有的耐心和安稳，都留给了我一个人。

这些画面在我记忆里格外真切，他安静的侧脸、淡淡的神情、抬手安抚我的小动作，全都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可回到现实里，却寻不到半分他存在过的痕迹。

我翻遍家里每一个角落，储藏室、旧柜子、落灰的抽屉，一遍又一遍找寻，什么都没有。没有他用过的物件，没有他待过留下的半点印记，屋子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过第二个人。

翻遍所有老相册，里面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从小到大的照片里，永远只有我独自站在镜头前，没有一张和他有关的画面。

我问过父母，问过老街所有熟识的邻居、长辈，所有人说辞都一模一样。他们都说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从来没有过叫江取的哥哥，都劝我是失眠太久、情绪焦虑，生出了不该有的臆想。

医生的诊断也把这一切归为记忆错乱，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是我想多了，是我记错了，那段有他陪着长大的时光，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们告诉我我生病了我有病可是我感觉我没病哥真的存在过…一切是那么熟悉，他们把我视作怪物说我压力太大了好痛苦，哥…你在哪…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