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未亮透,马嘉祺和丁程鑫已经抵达安平镇街口。
镇子比想象中更小。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过四五百米,两侧是低矮的砖混建筑,多数门面还没开门,只有一家早餐铺子亮着灯,热气从门口翻涌出来。两名便衣已经等在街口一棵老槐树下,见马嘉祺的车驶近,快步迎了上来。
便衣姓刘,是龙泉县局派来的当地同志,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他领着马嘉祺沿镇子南侧的一条小路走了一段,在一处土坡上停下来,指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一片围墙:“那就是试验站。围墙围了大约五六亩地,里面有七八间砖房,最里面那栋最大,是原来的主楼。大门朝南,平时锁着,但里面有人。”
马嘉祺蹲在土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晨雾尚未散尽,院墙的轮廓模糊,但能看清大门铁栅上那根新扎的塑料扎带,在微光中泛着一层亮白色。院内靠近主楼的位置,停着一辆深色越野车,车身蒙着露水,看起来昨夜或今早才到。
“车是谁的?”马嘉祺问。
周姓便衣摇头:“昨晚八点多到的,开得很快,直接拐进院子,大门随即关上了。我们没敢靠近,但记了车牌号。”
马嘉祺将车牌号记下,发给了贺峻霖。几分钟后,贺峻霖回复:“车牌登记在一家邻市的医疗器械公司名下,该公司法人代表叫韩正,目前查不到更多关联信息。”
韩正。又一个新名字浮出水面。
马嘉祺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没有多言。他沿着土坡往下走了一段,绕到试验站东侧的坡地上。从高处俯瞰,院内的布局一目了然:靠近大门处是一排低矮的砖房,窗户用报纸糊住;主楼在院子深处,两层,红砖墙面,屋顶有一根天线杆;主楼东侧有一间独立的小屋,屋顶架着一口铁皮烟囱,烟囱口有淡淡的灰烟飘出,说明屋内有人生火。
马嘉祺的目光在那缕灰烟上停留了片刻。清晨六点多,烟囱已经在冒烟,说明屋里的人起得很早,或者一夜未眠。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先不惊动,退回镇上,在早餐铺子坐下,要了一碗粥和两根油条,边吃边观察街面上的动静。
大约七点半,一辆旧面包车从镇南方向驶来,在试验站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个穿深蓝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只塑料桶,走到大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铁链锁,推门进去。他没有开车进院,而是步行穿过院子,消失在主楼侧面。
“送早饭的?”丁程鑫低声问。
马嘉祺摇了摇头:“如果是送早饭,不会拿铁桶。更像是送饲料或某种原料。”
他们没有贸然接近,而是在镇子里待到上午九点多。试验站的大门始终紧闭,没有人再进出。马嘉祺注意到,围墙内侧靠近主楼的位置有一根细长的天线杆,杆顶有一盏小灯,在清晨的雾气中亮着微光。这种灯在白天亮着,不像是照明用的,更像是一种信号或警示装置。
上午十点,马嘉祺决定以更直接的方式接触一下试验站的外围。他换了一件当地常见的旧夹克,沿着镇南小路走到试验站围墙外,在距大门约五十米处停下来,蹲在路边假装系鞋带。他侧头观察了几秒:大门铁链锁着,锁体崭新,与老旧的铁链形成鲜明对比。门柱旁挂着一块褪色的铁皮牌子,字迹斑驳,隐约能辨认出“龙泉县农业试验站”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不清。
他起身继续走,沿着围墙绕到院子东侧。围墙是红砖砌的,高约两米五,顶部没有铁丝网,但砖缝间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马嘉祺放慢脚步,注意倾听墙内的声音。隔着墙,隐约能听到低沉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像是人走进了屋内。
他没有久留,继续沿着墙根走了一圈,然后返回镇上。
午后,贺峻霖打来电话,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我查了韩正这个人的工商信息。他名下除了那家登记车辆的公司,还有一家注册在邻市的生物技术公司,经营范围是‘生物制品研发与销售’。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就在龙泉县安平镇试验站附近。另外,我查了这家公司的股东构成,发现一个交叉持股的细节——公司股东中有一个人叫陈文,但陈文这个名字在工商登记中只出现了两次,一次是这家生物技术公司,另一次是一家已经注销的旧公司,那家旧公司的注册地址在檀香市,注册时间正好是彭辉离开檀香大学前后。”
陈文、陈立、韩正——三个名字,在工商档案的交叉持股中,逐渐指向同一个实体。陈立使用“陈文”这个化名注册公司,而韩正则是陈立身边另一个身份外壳。
“陈立和韩正之间的关系,查得到吗?”马嘉祺问。
“目前只能确认韩正名下公司与陈文名下的旧公司之间存在股权关联。两人的身份信息在工商档案中没有更多交集。但有一个细节:韩正名下那家生物技术公司的注册地址,和试验站的距离非常近,走路不到十分钟。”
马嘉祺挂断电话后,坐在旅馆的窗前,将这两天获得的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排布。试验站、韩正、陈文、陈立、段路平——这些名字和地点像是一张蛛网上的节点,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蛛丝已经隐约可见。
傍晚,周姓便衣打来电话:“试验站那边又有动静了。刚才有一辆白色轿车开进去,停了一个多小时才走。车走后,主楼的灯亮了一会儿,然后熄了。我觉得今晚可能还有人来。”
马嘉祺决定夜里再去一趟。
晚上十点,安平镇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马嘉祺和周子怡沿着镇南小路摸到试验站东侧的坡地上。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试验站主楼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像是有人拉着一盏低瓦数的灯泡在工作。
他们蹲在坡地边缘,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主楼的灯光一直没有变化,也没有人影走动。但马嘉祺注意到一个细节:主楼东侧那间小屋的烟囱,此刻依然在冒烟。烟量不大,但在夜风中能隐约看到一丝白气,说明屋内的火炉一直没熄。这个时间点还在持续烧火,显然不是为了取暖,更像是在维持某种需要恒温的设备。
马嘉祺压低声音:“那间小屋,很可能就是处理样本的地方。”
周子怡点了点头:“要不要靠近?”
“不。”马嘉祺说,“今晚不动,只做记录。明天白天,我以镇卫生所工作人员的名义,去试验站附近做一次‘走访’,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近距离观察。”
他们又蹲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悄悄撤回了镇上。
回到旅馆后,马嘉祺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桌前,把手机里拍到的试验站照片和贺峻霖发来的工商信息放在一起对照。韩正、陈文、陈立、段路平——四个名字,在工商档案和实地观察中反复交叉。如果韩正就是陈立使用的另一个身份,那么试验站就是陈立在这条退路上布下的核心据点。段路平提前三天离开檀香,目的地大概率也是这里。
凌晨一点,贺峻霖发来一条长消息:“我通过第三方数据源交叉比对,发现韩正名下那家生物技术公司的法人代表,在五年前发生过一次变更。变更前的法人代表名字,你猜是谁——柏昌平。”
马嘉祺盯着屏幕,久久没有移开视线。柏昌平。那个在檀香大学医学院建立研究体系、在周岚和段路平之前就已经站在研究源头的人。他的姓名在档案中多次出现,但始终没有直接参与当前操作网络的证据。而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安平镇试验站关联公司的历史法人记录中。柏昌平与安平镇的联系,比任何人知道的都要早,也都要深。
“柏昌平已经去世多年了。”马嘉祺回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贺峻霖回复,“但法人变更记录显示,柏昌平是在他去世前两年完成的变更。也就是说,他在生前就已经把这家公司转给了韩正。而韩正,很可能就是陈立。”
马嘉祺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柏昌平、段路平、陈立、彭辉——这条链条从檀香大学医学院的实验室,一直延伸到安平镇的旧试验站,中间跨越了近二十年时间。柏昌平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留下的体系、网络和“种子”,仍在通过段路平和陈立之手继续运转。
窗外,夜色深沉。马嘉祺合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白天看到的那缕从烟囱中升起的灰烟。那座院子里的灯火,在夜色中像一只不眨眼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一切靠近它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五章来啦!马嘉祺抵达安平镇,在试验站外围观察中确认了院内仍有活跃的人员活动,并发现了一辆登记在“韩正”名下的车辆。贺峻霖的工商档案挖掘进一步揭示,韩正名下公司与陈立关联,而该公司更早的法人代表竟是柏昌平——他在去世前两年将公司转手。安平试验站的源头,正在向更早的时间线延伸。柏昌平、段路平、陈立、韩正,四个名字在暗线上交织成一张更深的网。马嘉祺决定次日以“药材工作人员”身份正面接触试验站。下一章,叩门。求收藏求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