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进入第三天。
前两天毫无收获。莫树声照旧过着规律的老年生活——早晨下楼买豆浆油条,中午在阳台晒一会儿太阳,黄昏时沿着小区花坛慢慢走两圈。他的腿脚看起来确实不便,每一步都离不开那根拐杖的支撑,走得缓慢而吃力。丁程鑫在小区对面的面包车里守着,每隔几个小时换一班,但两天里莫树声没有去过任何可疑的地方,也没有人登门拜访他。
第三天傍晚,马嘉祺替换丁程鑫坐到驾驶座上。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云层被落日照成一道铅灰色的长带。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七号楼三单元的单元门。
晚上九点刚过,楼道的声控灯亮了。
莫树声的身影从单元门内出现。他依然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只布袋——正是那天马嘉祺在他膝边看到的那只。他走出单元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往花坛方向散步,而是沿着楼间小径径直朝小区侧门的方向走去。步伐竟比平时快了几分,拐杖在地面落下的节奏也轻快了许多。
马嘉祺坐直身体,启动了车子,保持一段距离缓缓跟在后面。
莫树声穿过小区侧门,拐上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这条路没有路灯,两侧是灰色的砖墙和紧闭的商铺卷帘门。他将拐杖从右手换到左手,身形微微前倾,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些。马嘉祺在街角停住车,熄了火,步行跟上。
莫树声大约走了两百米,在一间已经打烊的旧杂货铺门前停住。杂货铺的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招租广告,门侧的墙壁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瓦数很低,只能照亮一小片地面。莫树声走到门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马嘉祺闪身躲进几步之外一处凹陷的墙角阴影里,观察着。
大约三分钟后,一道身影从巷子的另一个方向出现了。那人走路的步子很轻,步幅小而紧凑,穿着一件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黑暗中看不清五官,但身形偏瘦,中等个头。那人径直走到莫树声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没有任何寒暄和寒暄,那人从衣兜里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莫树声接过来,没有低头查看,直接将那样东西放进了他的布袋。随后莫树声低声说了一句话,语调低沉模糊,马嘉祺距离太远,没能听清内容。那人听完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便往来路折返。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那盏昏黄灯泡的光恰好照在那人的侧脸上。马嘉祺看到了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下颌线条利落,以及一道从耳际延伸至下颌的银色细疤——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一道浅浅的弧线。
马嘉祺的呼吸轻微一滞。那张侧脸与他在长风旧楼四楼黑暗中看到的基本一致。
他没有犹豫,迅速从墙角阴影中闪出,朝那人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但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陡然加快,在穿过一条狭窄的横巷后忽然消失了。马嘉祺追到巷口,看到横向铺开的是一片老旧居民区,楼与楼之间的小路纵横交错,鸡肠般曲折。他停下脚步,屏息听了片刻,只有夜风在楼间穿行的声响和被惊起的猫蹿过墙头的声音。
他放弃了继续追捕,原路返回。杂货铺门口已经空无一人,莫树声也不见了。他快步走回梅苑小区,重新来到七号楼三单元楼下。三楼走廊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说明老人已经回到了家。
马嘉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上楼,按响了莫树声的门铃。
门开了。莫树声站在门后,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早已脱去了深蓝色外套,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毛衣,拐杖搁在墙边,布袋则不见踪影。看了一眼马嘉祺,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侧了侧身:“进来说吧。”
马嘉祺走进屋,目光快速扫过客厅。那只布袋没有在明面上。他依然没有在莫树声的住处多作窥探,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刚才在沧浪巷接应你的人,是谁?”
莫树声缓缓坐在藤椅上,双手搁在膝头,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窗外夜风轻轻拨动着半掩的窗扇,发出吱呀的轻响。终于,他低低地开口:“三年前,周蓉来找过我。她说她想退出那个体系,但她在里面卷入得太深,没有人会在她退出之后轻易放过她。她把一些东西寄放在我这里——不多,但足以让她保命。”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她的亲信。”莫树声说,语气平缓而认真,“我只是周岚的旧友。周蓉选择信任我,是因为在她姐姐离开之后,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切断与她联系的人。”
马嘉祺没有打断他。
“她在那个体系里待了很多年,一开始是为了寻找答案——她想弄清楚七号腺体究竟从哪里来,为什么周岚研究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不肯放下。但走得越深,她越发现这个体系并不像她姐姐想象的那么单纯。”莫树声说到这儿,顿了顿,“后来她发现,那些被标记的人不再只是‘被观察对象’——他们成为了被筛选的目标。有些标记在特定条件下会被激活,一旦激活,这个人就会被转入另一个程序。”
“另一个程序是什么?”
“她没说完,她只说那是‘下一步’。”莫树声说,“她说,‘等到那一步启动,名单上的所有人都会被网进去,一个都跑不掉。然后她把自己掌握的一部分资料交给我保管,说她需要的时候再来取。”
马嘉祺目光沉沉:“那今晚她来取的,是什么?”
莫树声沉默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卧室门口,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那只布袋,走回来放在茶几上,打开了袋口——里面装着刚才那人递给他的东西:一个不过巴掌大的旧式录音笔。
“她今晚来,不是为了取走它。她是为了把它送过来。”莫树声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音色略显沙哑,语速不快,像是在极力保持平静:“我是周蓉。如果这段录音到了你手里,说明我已经不打算再躲下去了。我替那个体系做了很多年的事,我清楚它的运转方式。它从来没有中止过对标记个体的筛选和升级——只是换了面貌和时间表。城东那位老师,体内标记已经进入成熟期。接下来还会有人陆续进入同样的阶段。如果你们要行动,就去找一个人——他所有事情的中转点是康元公司背后的常驻联系人。那个人现在用的是‘彭辉’这个名字。”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马嘉祺握住录音笔,看着那小小的黑色外壳,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波澜。周蓉没有说自己身在何处,没有交代她的下一步打算。她只是留下了一条指向“彭辉”的线索,以及一句关于标记个体正在逐步进入成熟期的警告。她选择在隐藏多年的深夜,借莫树声的手,将这一段录音送到了警方手中。
“你要我把这个录音交给上级?”莫树声平静地问。
马嘉祺说:“我会正式提报,并同步追踪彭辉这条线。”
莫树声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马嘉祺走出梅苑小区时,夜色已深。他裹了裹外套,站在路灯下,回想今晚的整场经过——从这场拆迁后留下旧楼与旧迹,到那位与姐姐走向不同道路的女子。周蓉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但她的声音已经通过那段录音,将案卷上的多条线索连成了一条更为紧迫的证据链。
真正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十一章来啦!连续蹲守三天后,莫树声终于在夜里露出了行迹——他前往沧浪巷,与一名面带疤痕的神秘人交接。更让人意外的是,那名神秘人送来的不是物品,而是一段来自周蓉本人的录音。录音中,她承认自己曾长年参与体系运作,并警告标记个体正在“进入成熟期”,还留下了关键线索——彭辉。康元公司的法人,终于浮出水面。周蓉为何选择在这个时机传递情报?她本人此时又在何处?下一章,顺着彭辉的线头往下挖!🎉1
好甜好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