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分,檀香市北郊。
越野车沿着一条弯曲的林荫道行驶,两侧是茂密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在道路上方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拱廊。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林深处传来,显得格外清脆。
如果不是来追查一个连环杀手的线索,这里本该是一个让人心情愉悦的地方。
马嘉祺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副驾驶座上的刘耀文正在翻看平板电脑上关于北郊别墅区的资料。这片别墅区建于十年前,共有二十三栋独栋别墅,住户大多是檀香市的富裕阶层——企业家、高级律师、知名医生。林婉清名下的那栋别墅位于整个小区的东北角,编号是A-11,建筑面积约三百平方米,带一个独立花园和私人泳池。
“这别墅值不少钱吧?”刘耀文问。
“按照现在的市价,至少在八百万以上。”马嘉祺说,“一个外科医生,就算收入再高,也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买得起这样的房子。除非他有其他的经济来源。”
“器官交易的收入。”
“对。”
越野车拐过一个弯,别墅区的入口出现在视野中。入口处设有岗亭和道闸,一名身穿制服的保安站在岗亭外面,正在喝豆浆吃油条。看到有陌生车辆靠近,他放下手中的早餐,擦了擦嘴,走上前来。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保安弯下腰,礼貌地问道。
马嘉祺摇下车窗,出示了证件:“我们是檀号侦探事务所的,想调查一些事情。A-11栋的业主林婉清女士,最近有见过她吗?”
保安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然后还给马嘉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林女士啊……她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上次见她大概是四月份的时候,她开车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见回来过。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出差了,但后来连她的快递都没人收了,堆了一堆在物业那边。”
“她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对,一个人开车走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四月十七号,下午两点多。她还跟我打了声招呼,说要去外地办点事,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保安挠了挠头,“我当时也没多想,毕竟这里的业主经常出差,一走就是几个月很正常。但现在回想起来,她走的时候表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好像有心事,笑得有点勉强。”保安说,“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马嘉祺点了点头:“我们能进去看看她的房子吗?”
保安犹豫了一下:“按理说没有业主的允许,我们是不能放外人进去的。但您既然是侦探事务所的,又有证件……要不这样,我跟物业经理请示一下?”
“麻烦你了。”
保安回到岗亭里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经理说可以,但需要我们的人陪同。我陪你们进去吧。”
“谢谢。”
保安坐上越野车的后座,指引着马嘉祺把车开进别墅区。小区内部的道路很宽敞,两旁种满了花草树木,环境优美而静谧。他们穿过几条林荫道,最终在一栋白色的两层别墅前停了下来。
A-11栋别墅的外观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白色的外墙没有明显的污渍或剥落,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前院的花园里种满了玫瑰花——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各种颜色的玫瑰竞相绽放,在晨光中摇曳生姿,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这些玫瑰都是林女士亲手种的。”保安在旁边解释道,“她特别喜欢花,尤其是玫瑰。以前她每周都会花很多时间打理这个花园,我们巡逻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她在院子里浇水施肥。”
马嘉祺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玫瑰花丛。花丛的土壤很湿润,显然是最近刚浇过水。他伸手拨开一丛玫瑰的枝叶,看到土壤表面有一些新鲜的脚印——鞋印不大,大约三十六七码,应该是女人的脚印。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他说,“而且不止一次。”
保安愣了一下:“不可能吧?我每天都在巡逻,没看到有人进出这栋房子啊。”
“可能是晚上来的。”马嘉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有家里的钥匙,不需要通过大门进出。”
他走到别墅的大门前,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安装着指纹锁和猫眼。他试着按了按门铃——叮咚,叮咚——没有人应答。
保安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转,门锁发出咔嗒一声,但门没有打开——因为里面还反锁了一道链条锁。
“里面有人?”刘耀文警觉地握住了腰间的配枪。
保安也慌了:“不、不可能吧?我明明看到这房子一直锁着的……”
马嘉祺示意保安退后,然后自己贴近门缝,仔细倾听。门缝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屋子里走动,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敲了敲门:“你好,我们是檀号侦探事务所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请开门配合我们的调查。”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门的方向走来的。
链条锁被解开的声音。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和马嘉祺在照片上看到的面容基本一致——林婉清,三十岁左右,长发披肩,眉眼温柔。但和照片上不同的是,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家居服,手里握着一杯温水,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门外的三个人。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我是檀号侦探事务所的马嘉祺,这是我的同事刘耀文。”马嘉祺出示了证件,“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陈柏川的情况。”
听到“陈柏川”三个字,林婉清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怎么了?”
“他涉嫌与多起谋杀案有关。”马嘉祺直言不讳,“我们正在找他。你是他的什么人?”
林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进来说吧。”
别墅内部的装修和陈设比外观看起来更加精致。客厅里铺着浅色的木地板,摆放着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放着一架立式钢琴。落地窗外就是后院的游泳池,池水碧蓝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正常的生活气息——如果忽略掉客厅角落那几个被翻动过的抽屉和散落在地上的文件的话。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林婉清注意到马嘉祺的目光,轻声解释道,“我这几天在整理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马嘉祺没有拆穿她——那些抽屉和文件显然不是她自己翻乱的,而是有人在搜查这栋房子,而且搜查得很匆忙。
林婉清给他们倒了杯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目光低垂。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你和陈柏川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林婉清的回答有些迟疑,“认识很多年了。”
“仅仅是朋友?”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是我的前夫。我们三年前离婚了。”
这个信息让马嘉祺有些意外——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林婉清,而不是陈柏川,原来是因为他们已经离婚了。
“为什么离婚?”
“性格不合。”林婉清的回答很简短,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离婚之后我们就没什么联系了。他后来做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那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年前吧。”林婉清想了想,“有一天他突然来找我,说想跟我聊聊。我们就在这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了坐,聊了大概一个小时。他说他最近压力很大,工作不顺心,想辞职换个环境。我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就各自回家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异常的事情?比如他参与的一些非法活动?”
“非法活动?”林婉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他怎么可能参与非法活动?他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本质上是个好人。他当医生这么多年,救过很多人……”
“林女士,我们需要告诉你一个事实。”马嘉祺打断了她的辩解,“我们怀疑陈柏川与至少四起谋杀案有关,受害者都是被心脏穿刺致死,并且腺体被完整切除。我们有证据显示,他可能在进行非法的器官交易。”
林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杯中的水洒了出来,洇湿了她的衣襟。她慌忙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在颤抖,“他不会做那种事……他是一名医生,他的职责是救人,不是杀人……”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证据确凿。”马嘉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普吉岛的合影照片,放在茶几上,“这张照片是你和他的合影吧?2019年在普吉岛拍的。”
林婉清盯着那张照片,眼眶渐渐红了。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旅行。”她的声音哽咽了,“回来后不久,他就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我以为他只是工作压力太大,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马嘉祺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问道:“你知道他现在可能在哪里吗?他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或者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计划?”
林婉清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离婚之后我们几乎断了联系,他从来不跟我说他的事情。”
“那你这几个月为什么不在家?”刘耀文突然开口,“保安说你四月份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林婉清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我母亲生病了,我回老家照顾了她几个月。上周才刚回来。”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马嘉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环顾客厅,目光扫过那些被翻乱的抽屉和散落的文件,心中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林女士,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发现家里少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人进来过?”
林婉清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啊,一切都跟我离开时一样。”
她在说谎。
马嘉祺看出来了,但他没有当场戳穿。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钢琴的琴键——琴键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中间有几个琴键上的灰尘被蹭掉了,说明有人最近弹过这架钢琴。
“你会弹钢琴?”他随口问道。
“会一点点。”林婉清说,“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工作忙就没怎么练了。”
马嘉祺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花园。从这个角度看去,花园里的玫瑰花丛尽收眼底,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但他在那片美丽的花丛中,看到了一个不和谐的地方——
花园的东南角,有一小块土地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土质看起来更新,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刘耀文。”他叫了一声。
刘耀文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女士,你花园里那块新翻过的土,是种了什么新花吗?”马嘉祺转过身,语气平静地问道。
林婉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马嘉祺没有再问她,而是径直走向后门,推开门走进了花园。他踩着柔软的草坪,走到那块颜色不同的土地前,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
土层很松软,明显是最近被翻动过的。他继续往下挖了几厘米,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的动作停住了。
“刘耀文,拿把铲子来。”
刘耀文从工具房里找来一把园艺铲,递给马嘉祺。马嘉祺接过铲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铲刃切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大约挖了三十厘米深,铲刃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放下铲子,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了那个物体的真面目——
是一只人的手。
手指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马嘉祺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继续扩大挖掘的范围,很快,一整具尸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具男性尸体,穿着白大褂,胸口有一道致命的伤口,腺体被完整切除。尸体的面部保存得相对完好,虽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败迹象,但依然能够辨认出他的容貌。
那张脸,和马嘉祺在照片上见过的脸一模一样。
陈柏川。
他们一直在追捕的连环杀手,已经死了。
而且,他被埋在了他前妻的花园里。
马嘉祺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站在别墅后门口的林婉清。
林婉清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门框的边缘,指节泛白。她没有逃跑,没有狡辩,只是静静地看着马嘉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解脱?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林婉清,”马嘉祺的声音很沉,“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前夫会死在你的花园里。”
林婉清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目光变得异常平静,像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
“因为他该死。”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六章来啦!剧情迎来重大反转——陈柏川死了,被埋在前妻林婉清的花园里。凶手另有其人?还是林婉清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所有线索都需要重新梳理。下章将揭开林婉清的供述,敬请期待!求收藏求追更,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爆肝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