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炸开又骤然敛去,空间震荡带来的眩晕感顺着四肢百骸席卷上来。
上一秒还在废弃工厂躲避暗渊使徒的追杀,下一秒脚下落地的触感却不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而是蓬松潮湿的腐殖泥土。
传送明显出了岔子。
蓝色小宝稳稳站住身形,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侧,心猛地往下一沉。
酷宝直直栽倒在厚厚的落叶堆上,双目紧闭,脸色发白,已经彻底昏厥过去了。
这次坐标偏移远比他预估的还要严重,明显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刻意篡改了传送落点。放眼四周,连绵起伏的深山层层叠叠,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林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人烟绝迹,距离市区少说也隔了上百公里。
他快步蹲下身,冰凉的蓝色指尖轻轻推了推酷宝的肩膀。
“醒醒。”
酷宝一动不动,呼吸平缓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蓝色小宝皱起眉,接连轻声呼喊了好几声,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几番尝试全都落空,他迟疑一瞬,干脆微微俯身,不轻不重地一口咬在了酷宝的小臂上。
剧痛猛地刺入神经。
画面切至遥远的另一端,小宝国,星算城西侧,一座古朴肃穆的大教堂。
彩绘玻璃窗滤进柔和暗沉的光线,偌大的礼拜堂安静空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气息。身着黑色长袍的神父站在十字架前方,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正虔诚低声祷告。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女人跪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脊背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惶恐不安。
她犹豫片刻,轻声开口:“神父,我的罪孽真的可以被饶恕吗?”
神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祷告没有半分停顿,完全无视了她的问话。
女人攥紧了衣角,心里越发慌乱,又试探着重复了一遍,声音带上一丝颤抖:“神父,我会被饶恕吗?”
依旧一片沉默。
“神父!我会被饶恕吗?!”
连续两次问话得不到半点回应,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崩断。女人猛地站起身,快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神父身上的黑袍衣襟,力道大得布料都起了褶皱,她声音嘶哑近乎嘶吼:“你快说话啊!我是信任你才专程来找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他,都怪他太不听话,我一时失控才把他杀掉的!”
神父猛地抬手,狠狠一把将她的手甩开。
女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神父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悲悯,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鄙夷。
“像你这种双手沾着至亲鲜血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我的宽恕。依我看,你趁早找个地方了结自己。你踏进这座教堂本身,就是对圣地的玷污。我本来压根不想看见你,你却还喋喋不休纠缠不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到救赎?”
一番话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女人瞳孔骤然发红,暴怒瞬间席卷了她的理智。她天生患有暴怒症,那天晚饭做饭的时候病症突然发作,失控之下亲手夺去了亲生儿子的性命,事后她执意拒绝就医,任由心底暴戾肆意滋生。此刻被神父这番话刺激,她眼底凶光毕露,手飞快摸向腰间随身携带的一把锋利小刀,刀刃寒光一闪,直直朝着神父胸口刺了过去。
刀尖距离神父衣襟只剩寸许。
砰!砰!砰!
三声干脆利落的枪响骤然划破教堂死寂。
鲜红的血顺着女人的额头缓缓流淌,她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小刀哐当砸落在地砖上,整具身躯重重向后栽倒,当场没了气息。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形高挑的人影,一身复古牛仔装束,宽檐牛仔帽压低,遮住大半眉眼,正是一名小宝。他随手将冒着淡淡热气的手枪收回腰间枪套,慢悠悠看向面不改色的神父。
“神父,你的计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实施?暗渊的确赐予我力量,让我离梦想更近一步,可我怎么总觉得你在糊弄我?一晃好几天过去了,你口中那个至关重要的融合计划,究竟什么时候启动?”
神父只是淡淡斜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疏离:“这种事,还轮不到你去打听。你只需要老老实实跟着我的安排行事,其余一切,不必多问。”
说完,神父抬起双手轻轻一拍。
一道玄奥诡异的暗色字符凭空飘浮在空中,缓缓盘旋一圈,柔和的黑雾垂落而下,地上女人的尸体、四处蔓延的血迹被字符尽数吸纳进去。转瞬之间,地上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命案从来没有发生过,字符微光一闪,凭空消散无踪。
处理妥当一切,神父缓步走到牛仔小宝面前,语调平缓:
“我刚刚感应到,那位大人已经将一名容器传送落地了。你即刻动身,前去接应。融合计划,已经正式启动。”
牛仔小宝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低声嘟囔:“那个暗渊到底是什么来头,搞得神神秘秘的,装什么高深。还有你,天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神父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管住你的嘴。倘若没有暗渊大人赐予的机缘,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实话告诉你,以你原本的资质,连踏进这座教堂的大门都不配。”
撂下这句话,神父拂过长袍衣角,转身径直往教堂深处走去。
牛仔小宝站在原地闷哼一声,抬手戴好帽子,也转身踏出大门,前去执行接应任务。
镜头重新切回偏僻深山。
手臂传来一阵尖锐刺痛,酷宝猛地哆嗦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沉重的眼皮,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景物都在轻微打转。他茫然环顾四周,参天古木密密麻麻,四周全是陌生山林,空气中飘着潮湿泥土和草木混杂的味道。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脑子还有一团浆糊,懵懵地看向身旁的蓝色小宝,嗓音沙哑: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