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给的地址离青灰巷不远,隔了半条街,在城西旧货市场后门的一条窄胡同里。
陈默和林雾没急着过去。他们先回了林笑家,把从库房带出来的几片碎镜用油布包好。林雾用红绳在油布外绕了三圈,放进铁盒。她做这些时,动作极慢,像在安放什么极易碎的东西。
“这些东西会自己找路回来吗?”林笑站在旁边小声问。
“不会。”林雾说,“封住了。除非有人碰。”
陈默换了身衣服,把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顾深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陈默回了个“马上”。林雾也要去,陈默没拦。林笑和苏遥被留在家里,由白守成看着。老人今天精神出奇地好,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把一片老式门镜用砂纸慢慢磨。
“白叔,要是有人敲门,别开。”林雾出门前说。
白守成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焦黄的牙:“敲门不要紧。就怕他敲的是镜子。”他低头继续磨那片门镜,像在准备什么只有他知道的东西。
陈默和林雾赶到胡同时,天已经暗了。顾深靠在巷口的电线杆旁抽烟,看见他们,把烟头踩灭,抬了抬下巴:“就在里面。第七间。门口挂黑布,门牌上写了‘脸谱’。”
陈默看过去。那条胡同不深,一侧是红砖墙,一侧是几间老平房。尽头有盏路灯半明不亮,照着第七间房的门。门是新的,漆得发亮,和周围破败的墙面格格不入。门两边各挂一条黑布,风一吹,像两条安静的手臂在招。
“她什么时候来的?”陈默问。
“昨天。房东说,那女人没多说话,付了半年房租,只搬了七面镜子进去。晚上也不开灯,就站在门口看巷子。”顾深说。
“她一个人?”
“一个人。”顾深看了陈默一眼,“年轻,白,很瘦。穿一身黑裙子。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苏遥说过,在梦里见到一个站在青灰巷里的白衣人。现在门口却挂黑布。黑与白,镜子的两面。也许她故意的。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替谁穿衣裳。
“进去看看。”陈默说。
顾深走前,陈默中间,林雾跟在最后。三人在窄胡同里走得很慢。到了第七间门口,顾深抬手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里面很黑,只有尽头靠墙的位置,亮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光,像有人点了根蜡烛。
“没人?”顾深低声说。他侧身挤进去。陈默闻到一股极浓的檀香味,混着陈年的铜锈味。屋里很空,四面墙前各立着一面用黑布遮住的东西。陈默数了数,一共七面。门后两面,墙角两面,最里头并排三面。黑布垂到地上,把每面镜子的轮廓都勒得清清楚楚,像七个沉默的女人。
“别揭黑布。”陈默对顾深说,“看看有没有人。”
顾深往里走。手电光扫过地面,地板上没有灰,只有几串极浅的脚印,像有人光着脚反复走过同一条路线。他走到最里面那面黑布前,犹豫了一下,没揭。手电光上移,照到墙上一张纸。上面用黑墨写着几个字:
“第六日,来客。勿照。”
陈默看到这几个字,后背一阵发寒。他突然想起那条短信。第六天,我会来敲你的门。而今天,是第五天。
“她在数日子。”林雾低声说,“这里每一面镜子,都对着一个人。摆法像七环门的缩小版。她在等第七天。等陈默的左眼自己亮起来。”
顾深问:“那今天来,不是送死?”
“不。”陈默说,“今天她不会动我们。她需要我活着等到第七天。可我不能等。”
他走到最里面那三面镜子前,伸手抓住中间那块黑布的一角。顾深和林雾同时叫了他一声。陈默停了停,没有揭。他只是把黑布稍微掀开一个角。下面露出镜面的一小条,黑沉沉地,像一段被切断的夜。
“你看到了吗?”陈默低声问。
林雾凑过来,只瞥了一眼,就猛地退了半步,脸色惨白:“里面有人。不是我们。是一张女人的脸。她在笑。”
陈默把黑布放下。他当然看到了。那张脸很年轻,眼睛细长,嘴唇涂得鲜红,像刚用血描过。她笑,是因为他来了。他照了。哪怕只是一条缝,也已经被那面镜子记住了。
“我们得走。”陈默说。他迅速转身,往门口走。刚迈出两步,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所有的黑布都像被风吹起,又落下,泛起一圈细小的波纹。七面镜子,同时发出极轻的“嗡”声。像七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陈默没回头。他从腰间抽出铜镜,高高举起。
“谁再关一下门试试。”他低声说。
铜镜裂口处射出一丝极细的光,像一道即将断裂的弦。所有嗡声骤然停住。门,又开了一条缝。
陈默拉着林雾和顾深,迅速出了那间屋子。门在身后“哐”地合上,黑布像两条舌头一样,从门边缩了回去。
三人谁也没说话,疾步走出胡同。上了车,顾深才骂了一句。
“那女人是谁,你认识吗?”他问林雾。
林雾摇头:“像被镜子养大的。我不认识她。可她知道陈默。也知道他的眼睛。明天就是第六天。”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天完全黑了。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像浮在夜色里的一张旧照片。他没有告诉林雾和顾深,刚才在黑布下看到的那张脸,除了笑,还对他做了个口型。
那个口型是:“来。”
陈默认得出那两个字。因为那个口型和当年母亲隔着铜镜看他时,一模一样。2
追平啦,剧情好带感,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