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眼

顾深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脸色也变了。

“周医生当年应该见过这个女孩。”陈默把照片收好，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跳楼的女学生，也许一直在等。等有人能把她的眼睛带走。现在，苏遥住进了她的宿舍，用了她的镜子。她可能从第一天就被盯上了。”

“你的意思是，死掉的那个女孩也是被镜蛹害的？”顾深问。

“不是害。是替。”陈默说。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镜蛹杀人，从来不是直接把人弄死。它需要的是“借”。借一张脸，借一双眼，借一个能在外面活着的位置。一个人被借了，就会被挤出去。原来的意识被困在镜子里，像被换下来的旧衣裳。

“那苏遥现在……”

“她还在。但已经在边缘了。”陈默看了眼床上铺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苏遥今晚没回来住。她说她最近都住在学校外的朋友家。陈默不知道那个“朋友”是谁。他甚至不能确定，那个“朋友”是不是就住在镜子里。

“必须找到苏遥。”陈默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遥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很静，像在很深的地方，有微弱的风声。

“苏遥，你在哪里？”

“陈医生。”苏遥的声音很轻，像半梦半醒，“我在看镜子。好多镜子。它们都在发光。”

“告诉我地方。我去找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已经不在学校了。我回家了。我妈妈家。这里有一面好大的镜子，从地上一直长到天花板。她说我该回来了。”

陈默脑子嗡了一下。他看过苏遥的档案，紧急联系人那栏写的是空号。她没有父母，没有家。可她现在说“我妈妈家”。这只能证明，她已经被带到那个世界边缘了，开始把镜子里的记忆当成现实。

“地址。”陈默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

“城西，红棠路，四十四号。”苏遥说，“陈医生，我好困。我要睡了。你到了就照镜子。我能在镜子里看见你。”

电话挂断。

陈默和顾深对看了一眼。顾深已经打开了车门。车在夜色里疾驰，路灯一盏接一盏从窗外掠过，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陈默闭了闭眼。红棠路。那个地址他听过。父亲旧笔记本里夹过一张写着这个地址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别去。”

可他还是得去。

车停在红棠路四十四号前。那是一栋老式的两层小楼，墙皮剥落得厉害，窗户黑洞洞的，像很久没住人。只有二楼最里面那扇窗，透出一层极暗的光，像镜子在夜里自己发亮。

“跟着我。”顾深说。枪已经握在手里。

陈默没有带铜镜。他把它留在了办公室。现在他有点后悔。铜针已经碎了，铜镜也许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武器。可今晚，他只能靠眼睛和脑子，以及那些他曾经用过的东西。

他们推开门。一楼的空气很冷，像走进了冰窖。陈默打开手机电筒，看见客厅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倒影，还有整间屋子。所有的旧家具都在，只是位置上蒙着白布。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白布轻轻鼓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苏遥？”陈默喊。

没有回应。

然后，他看见镜子里，二楼楼梯口，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是苏遥。她光着脚，穿着那件灰卫衣，站在楼梯顶端，微笑着看他们。那笑容很自然，像孩子看见家人回家。

“陈医生，我在这里。”她说。可她的嘴没动。声音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陈默抬头看楼梯口。空无一人。他再看向镜子。苏遥还站在那，冲他招手。

“她不在现实里了。”陈默低声说，“她在镜子里面。”

那面巨大的穿衣镜，正在慢慢变亮。像有一盏灯在玻璃深处被点燃了。

第七面镜子。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