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避选之心
夜色浸满苏府闺房,烛火跳跃,将窗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苏晚遣退了贴身丫鬟,屋内只剩一盏孤烛明明灭灭。方才那场浸满血泪的前世记忆,依旧在脑海之中反复盘旋,刑场鲜血、冷宫风雪,一幕幕挥之不去。
指尖抚过微凉的铜镜,镜中少女眉眼清丽,尚且鲜活。
这是十五岁的她,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可明日便是入宫选秀,一旦入选,便是踏入那座吃人的牢笼。
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前世便是这场选秀,她一眼倾心于当时还是皇子的帝王,一腔痴心错付,最后落得苏家满门覆灭的下场。这一世,她首要之事,便是避开选秀,远离皇宫,保全苏家上下。
可选秀乃是皇命,世家适龄女子皆要赴选,无故避选便是抗旨,一样会连累整个苏府。
万万不能硬来。
苏晚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清冷残月,眉头微蹙。
抗旨不行,刻意损毁容貌更是下下之策。苏家书香世家,若女儿损毁容貌传出,依旧会落人口实,给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递上弹劾苏家的把柄。
她要的不是玉石俱焚,是全身而退。
思绪纷乱之间,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夫人缓步走了进来,一身素色锦裙,眉眼温婉。
“晚儿,听闻你方才惊醒,可是身子不适?”
苏夫人走到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抚上苏晚的额头,语气满是疼爱。苏家就她这么一个嫡女,疼若珍宝。
苏晚抬眸看向母亲,望见她安好无恙的模样,心口猛地一酸。前世母亲不堪受辱,自缢于府中,那惨烈的画面刺得她眼眶发烫。她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轻轻握住母亲温热的手掌。
“女儿无事,只是夜里做了噩梦。”
苏夫人叹了一口气,以为她是为明日选秀心生紧张,柔声宽慰:“明日入宫选秀,乃是世家女子的造化。你的才貌家世皆是上等,若是能够得到皇室青睐,便是苏家的荣光。”
这话,前世的她听了满心憧憬。
可如今听来,只觉得刺骨寒凉。
荣光?那所谓的荣光,最后换来的是满门抄斩,家破人亡。
苏晚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沉静:“母亲,女儿不愿入宫。”
苏夫人一愣,满脸错愕,不由得蹙起眉:“晚儿,你胡说什么。选秀是圣旨下达,世家女子不可推脱。入宫若是得宠,于苏家,于你自己,皆是天大的机遇。多少人家的姑娘求都求不来。”
“那不是机遇,是深渊。”苏晚抬眼,目光认真,“深宫高墙之内,人心叵测,情爱虚妄。女儿不想困于后宫之中,一生周旋争斗。我只想留在苏家,安稳度日。”
苏夫人看着女儿眼底异于寻常少女的冷静,心中诧异。往日自家女儿提起皇子,眼底尚有少女的倾慕,今日却全然不见半分向往。
“可皇命难违,哪里由得我们随心所欲。”苏夫人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无奈,“苏家世代忠良,万万不能背上抗旨的罪名。”
苏晚心中清楚母亲说的是实情。
硬抗,万万不可。
她垂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女儿并非要抗旨不去。明日我自然会前往宫中参加选秀。只是,我不会让自己被选上。”
苏夫人心头一惊:“晚儿,你莫要冲动行事!若是在圣上面前失仪,一样会降罪苏家!”
“母亲放心,我自有分寸。”苏晚眼神笃定,“我不会损毁自身,也不会冲撞圣驾。只需要让帝王,对我毫无兴趣,主动将我撂牌子送出宫即可。”
只要选秀之时,平平无奇,不显才貌,不展露锋芒,安安静静做个不起眼的闺阁女子,便有机会落选归家。
前世她凭着出众容貌与才情,一眼就被当时的皇子看中。这一世,她便收敛所有光华,藏起锋芒。
不求出彩,只求平庸。
烛火跳动,映着少女决绝的侧脸。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仆人的通报声。
“小姐,夫人,大公子过来探望小姐。”
苏晚心头一动。
是她的兄长,苏珩。前世兄长忠心为国,却被扣上谋逆重罪,惨死刑场。
房门推开,一身青衫的少年迈步走入。苏珩身姿挺拔,眉眼正直温润,眉宇间满是对妹妹的关切。
“听闻妹妹夜里惊醒,我特地过来看看。明日便是选秀,妹妹心里可是紧张?”
苏晚望着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兄长,喉间微微发涩。前世刑场之上,兄长满身鲜血,却依旧不曾低头求饶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世,拼尽一切,也要护好父兄,护好苏家。
苏珩见她沉默,还以为她心中惶恐,温声安抚:“晚儿不必忧虑。若是入宫,万事谨慎,若是在宫中过得不如意,兄长无论如何,也会护着你。”
他尚且不知,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日后会成为吞噬苏家的炼狱。
苏晚压下翻涌的心绪,抬眸看向兄长与母亲,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兄长,母亲。相信我,我不会入宫。”
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明日的选秀大殿,便是她挣脱宿命的第一战。
而深宫之中,那位日后会翻手覆雨的帝王,尚且不知,明日的选秀场上,那个本该对他一见倾心的苏家嫡女,满心所想,只有如何逃离他的视线。
窗外晚风卷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暗流,已然悄然滋生。1
好可爱的小兔子呀,看得我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