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的出租屋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就是全部的家当。
苏清晚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刚烧开的热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午六点,距离苏念出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里,苏清晚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没有佣人伺候,没有精致的下午茶,连想喝一口温水都要自己等水烧开。她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只用来弹钢琴、画画的手,此刻却因为无事可做而显得苍白无力。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苏清晚猛地站起来,杯子里的水晃出来几滴,烫到了手背,她却浑然不觉。
门开了,苏念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早上出门时更狼狈了。原本就有些脏的牛仔裤上多了几块灰扑扑的印子,额头上全是汗珠,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
“我回来了!”苏念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床上,“累死小爷了!”
苏清晚走过去,心疼地看着她:“你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累?”
“发传单啊。”苏念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像献宝一样在苏清晚面前晃了晃,“看!这是朕打下的江山!”
苏清晚数了数,一共八十五块钱。
“一天八十五?”苏清晚有些惊讶。
“嗯,本来是一百,但我迟到了十分钟,被扣了十五。”苏念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那个工头太凶了,比我爸还凶。”
苏清晚看着她手背上被传单纸边缘划出的细小伤口,眼眶一热。
这就是苏家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大小姐吗?为了兑现那句“我养你”,竟然去烈日下发了一整天的传单。
“傻瓜。”苏清晚轻声说,拿起她的手,轻轻吹了吹那些伤口,“疼不疼?”
“不疼。”苏念嘿嘿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手,“比起在苏家被当空气,这点疼算什么。而且……”
她神秘兮兮地从那个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鸭腿,和两盒打折的盒饭。
“看!今天的晚饭!我特意给你留的鸭腿,最大的那个!”
苏清晚看着那个油汪汪的鸭腿,又看了看苏念期待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饿,你吃吧。”
“不行!”苏念板起脸,把鸭腿塞进她手里,“说好了我养你,你就得听我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清晚拗不过她,只好咬了一口。
鸭腿很咸,皮也有点韧,远不如苏家大厨做的精致。但在这一刻,苏清晚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好吃吗?”苏念凑过来问。
“好吃。”苏清晚点点头,把鸭腿递到苏念嘴边,“你也吃。”
苏念也不客气,啊呜一口咬掉大半,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我还要去,听说有个快递分拣的活儿,一天能给一百二呢。等攒够了钱,我就给你买一架电子琴,虽然比不上你的钢琴,但也能听个响。”
苏清晚看着她嘴角的油渍,忍不住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怎么了?不好吃?”苏念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不是。”苏清晚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苏念,谢谢你。”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苏念撇撇嘴,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苏清晚,你记住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让你喝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间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锦衣玉食,只有一份八十五块钱的薪水和一个半吃的鸭腿。
但苏清晚知道,这是她拥有的,最昂贵的财富。
因为这里面,藏着苏念全部的爱与尊严。
“苏念。”
“嗯?”
“明天我也去找工作。”
“你?”苏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能干嘛?去弹琴给路人听吗?”
“我可以去教小朋友画画,或者做家教。”苏清晚眼里闪烁着光芒,“我也是苏家养了二十年的‘千金’,虽然是被捡来的,但那些才艺课没白上。”
苏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啊,苏老师。那以后我们就做‘最强打工人姐妹花’,把失去的都赚回来!”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的汗水交融。
窗外的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但属于她们的黎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