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选择原谅,那我便还你一个愿望。
米雪儿十八岁的生日,是在一场毫无预兆的狼藉里开始的。
泰菲其实准备了很久。他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藏了一个小蛋糕,不是商店里那种裱着俗气奶油花的款式,而是他照着食谱偷偷试做了三次的抹茶慕斯——因为米雪儿上次路过甜品店时,多看了那抹绿色两眼。
他甚至托朋友从城西的老街区买回来一根蜂蜡蜡烛,据说燃烧时没有黑烟,只有淡淡的槐花蜜香。他计划好了:等米雪儿洗完澡出来,他就关上灯,点燃蜡烛,然后笨拙地、却无比郑重地唱完那首跑调的《生日快乐》。
可计划总赶不上意外。
他端着蛋糕从厨房走出来时,尾巴不小心扫到了玄关鞋柜上那本厚重的植物图鉴。书砸在地上的闷响让他浑身一僵,脚下一滑,原本平稳托着的蛋糕盘彻底倾斜——抹茶色的慕斯“啪”地扣在了地板上,奶油溅到了他的裤脚和米雪儿刚洗好晾在旁边的白袜子上。那根珍贵的蜂蜡蜡烛滚到了沙发底下,彻底不见了踪影。
黑暗里,只有窗外共栖城的霓虹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流动的光斑。泰菲僵在原地,看着一地狼藉,耳朵彻底耷拉下来,连尾巴尖都失了力气。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算什么?连一场像样的生日祝福都给不了。他果然还是那个笨拙的、只会把事情搞砸的泰菲。
米雪儿是披着毛巾从浴室出来的。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客厅中央那个僵立的灰色身影,以及他脚下那摊刺眼的绿色狼藉时,动作顿住了。
换作平时,她大概会冷哼一声,嘲讽他连拿个蛋糕都能摔。可今晚不一样。今晚是她十八岁的第一天,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种微醺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毛巾搭在肩上,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走到了泰菲面前。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蛋糕,目光只落在他因为窘迫而微微发颤的灰色睫毛上。
“……蛋糕没了。”泰菲终于挤出了四个字,嗓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米雪儿依旧没说话。她蹲下身,指尖极其自然地探向那摊狼藉,挖起一小块沾了灰尘的抹茶慕斯,然后站起身,当着他的面,将那抹绿色送进了自己嘴里。
她的动作很慢,舌尖轻轻舔过指尖残留的奶油,眼睛却一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责怪,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柔软的笑意。
“甜的。”她轻声评价,嘴角沾着一点抹茶色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诱人,“抹茶味很正,比店里卖的好。”
泰菲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看着她嘴角那点绿色,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看着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却浑然不觉冷的样子。那股憋了十年的、名为“克制”的堤坝,在这一刻被她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彻底冲垮。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擦她嘴角的奶油,而是捧住了她的脸颊。他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拇指小心翼翼地蹭过她嘴角的那抹绿色,然后,就着她的视线,将那点残留的甜意抹进了自己的指腹,再送进自己的嘴里。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占有欲的笨拙。
“嗯。”他低声应道,喉结滚动,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是甜的。你尝过的……果然更好。”
米雪儿没有躲闪,反而顺势靠进了他的掌心。她抬起手,覆盖在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白色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缠住了他因为紧张而僵硬的灰色尾巴。
没有蜡烛,没有歌声,没有祝福。只有一地摔碎的蛋糕,和两人在昏暗中交缠的呼吸。可米雪儿觉得,这比任何盛大的派对都要真实,都要温暖。因为这是泰菲给的,是他用笨拙和真心,为她十八岁第一天铺就的、独一无二的庆典。
“泰菲。”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一汪水,“往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要这样摔一次才行。”
泰菲低笑出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震动。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将她彻底圈进自己和无尽黑暗构筑的怀抱里。
“好。”他轻声承诺,气息拂过她的唇瓣,“以后每年,都摔给你看。摔到我们都老得动不了了,还能记得这抹茶的味道。”
窗外,共栖城的霓虹依旧闪烁,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地板上,那摊狼藉渐渐凝固,却成了他们心里最盛大的勋章。此刻的相拥,足以让往后的每一个平凡日子,都变成值得庆祝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