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爷的土豆

赵大爷在据点住下来的第三天，开始在楼里转悠。

他不怎么说话，嗓子还是哑的，但腿脚利索。每天早上他第一个到菜地，蹲在垄边上看萝卜苗，用手捏一捏土，然后站起来在周围走一圈。周扬有一天看见他蹲在菜地边上拔草，拔得干干净净，一根杂草都没留。

“你懂种地？”周扬问他。

赵大爷点了点头，指了指土豆地，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切块”的手势。

“你想种土豆？”

他又点头。

周扬去仓库把剩下的土豆拿过来，赵大爷蹲在地上挑了几个，切成块，每块留一两个芽眼。他切块的手法比沈雨禾还利索，刀口整齐，草木灰蘸得均匀。切完之后他走到菜地旁边那块刚翻好的空地边上，用手比了比间距，然后蹲下去开始挖坑。

刘耀文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屋拿了把铲子跟着挖。两个人一老一少，一个挖坑一个放土豆块，配合得很顺。来福蹲在田埂上看着，尾巴慢慢扫着地面。

“学姐，”刘耀文挖完一排坑之后跑过来找我，“赵大爷种地好厉害。他挖的坑比我挖的深，株距也比我准。”

“人家种了几十年地了。”

“那我以后跟他学。”他往菜地那边看了一眼。赵大爷正蹲在地上用手把坑边的土按实，动作慢但稳，像在做什么很庄重的事。

那天晚饭的时候，赵大爷端着碗坐在了刘耀文旁边。他没说话，低头喝粥，但喝完一碗之后刘耀文主动给他添了第二碗。他看了刘耀文一眼，点了下头，接过去继续喝。

来福卧在两个人中间，尾巴搭在赵大爷的鞋面上。赵大爷低头看了看，没赶它走。

那天晚上陈骁在走廊里弹吉他，弹的是那首催眠曲。赵大爷坐在角落里听着，听着听着眼睛闭上了，手里的空碗搁在膝盖上。他没有睡着，但呼吸慢下来了，肩膀也松了。

周姐坐在对面翻着账本，偶尔抬头看一眼赵大爷，然后低头记一笔。

我靠在墙上，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赵大爷那边溜回来了，卧在我脚边。刘耀文端着两杯水走过来，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捧着，在我旁边蹲下了。

“学姐。”

“嗯。”

“赵大爷以后就负责种地吧。他种得好，比我好。”

“行。明天你跟他说。”

“他话少，我说话他也不一定回。”

“你就跟他说‘以后菜地归你管’，他会点头的。”

刘耀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喝了口水。走廊那头的琴声慢下来了，弹到了最后一个音。陈骁的手指在弦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按住了琴弦，余音散干净了。

赵大爷睁开眼，把空碗放在旁边，站起来往二楼走了。他走路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来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卧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刘耀文去跟赵大爷说了菜地的事。赵大爷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去了菜地。那天他在地里忙了一整天，把萝卜垄又修了一遍，给白菜浇了水，还在空地边上用碎砖头围了一圈矮矮的边。

傍晚的时候刘耀文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片整整齐齐的垄，转头跟我说：“学姐，你说赵大爷以前家里是不是有大院子？”

“可能。”

“那他在这儿种地，是不是跟在家一样？”

“差不多。”

刘耀文低头看了看手里刚拔的一根杂草，把它扔到旁边的草堆上。来福跑过来闻了闻那根草，然后跟着刘耀文往回走。葡萄架上的藤须又多缠了一道，缠得紧紧的。

日子在菜地里生长，在秋千上晃荡，在琴声里流淌。

赵大爷不说话，但他种的土豆会长的。

明天还得浇水。

今天碗里的粥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