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盘里谜语

王磊找的人叫周明，末日前在IT公司干过，据点里为数不多会修电脑的。他抱着那台从电器厂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和硬盘研究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把我叫了过去。

“数据是真的。实验记录、病毒样本序列、变异株对比图谱，全在里面。”他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但有个东西你们得看看。”

他把屏幕转过来。硬盘里除了祁博士要的那批数据之外，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林柚”。创建时间是三天前。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我盯着那个文件名看了两秒。

“看吗？”周明问。

“看。”

视频打开之后，画面很稳，应该是固定机位。背景是一间白墙房间，牧羊人坐在镜头前，穿着那件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看起来比上辈子我死之前年轻一些，大概还没完全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林柚。”他开口了，声音还是记忆里那个调子，温和得像在和你商量晚饭吃什么，“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搬走了。不用找我，你找不着。但有些话我得先说了，因为下一回见面的时候大概没机会说。”

他在画面里往前倾了一点。

“你上辈子死的时候，捅你那刀的人是我安排的。那个人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但我安排这件事的原因，你大概不知道——因为如果那刀不捅下去，你会成为比我更大的威胁。我不能留你。”

画面里他笑了一下，那种温和的笑，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一世你重生了，我知道。你比我早一步重来，但你手里没有我手里的东西。祁博士的药、我的数据、那些变异种，这些加起来才是完整的拼图。你缺了任何一块，都做不成最后那件事。”

“什么事？”刘耀文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抱着臂靠在门框上，脸色很沉。

视频里的牧羊人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

“最后一件事，是把病毒彻底关回去。祁博士在做解药，但他做不完。缺了最后一段数据——在我的手上。你如果能找到我，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往镜头前凑了凑，整张脸占了大半个屏幕。

“等解药做出来之后，第一个用的人必须是你自己。你不能拒绝。这是条件。”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坐在电脑前面没动。刘耀文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然后转头看着我。

“学姐。”

“嗯。”

“他说的最后一件事，你是不是知道是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上辈子我死之前，他在做一件事。”我说，“把所有变异病毒收回一个样本里，集中销毁。但需要一个人作为‘媒介’——一个身上同时存在病毒和抗体的人。用自己的身体当容器，把外面的病毒吸回来，然后一起处理掉。”

“所以他要你当那个媒介。”

“嗯。”

“那你上辈子——”

“上辈子没来得及。他在我身上试了一半，被我发现了，然后就有了那场爆炸。这辈子他知道瞒不住我，干脆直接说。”

刘耀文没说话。他站在我旁边，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

“学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能答应他。”

“我知道。”

“你答应我，你不能答应他。”

我转头看他。他站在暗光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那双眼睛平时亮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沉得发暗。

“我不答应。”我说。

他看了我三秒，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出来。肩膀松了一点，但拳头还攥着。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来福在脚边翻了好几次身。我躺在毯子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上辈子那些画面——爆炸，天花板碎成粉末，后背被什么东西贯穿的触感，还有牧羊人站在基地窗口往下看的样子，白西装，笑容温和。

他说“下回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能帮我把最后那件事做了”。

下回见面。

他知道我还会去找他。

他故意的。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刘耀文比平时来得晚了一点。他端着碗蹲在我旁边，头发还有一撮翘着没压下去。

“学姐，我今天想加练。”

“练什么？”

“刀。实战。你帮我找个靶子，我练到晚上。”

我看着他。他没看我，低头喝粥，腮帮子鼓鼓的。

“行。下午我陪你练。”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种东西——像是昨晚没说完的话，用别的方式说出来了。

“好。”他说。

下午的训练场上，他把木板劈断了一根又一根。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落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站在旁边看着，没上去替他擦。

练到第三十七根的时候他停下来喘气，转头朝我笑了一下。

“学姐，我刀快不快？”

“快。”

“那我能保护你了吗？”

我看着他。

“能。”

他笑了。汗顺着下巴滴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然后把刀插回腰后，朝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住了，站得很近。

“那说好了。”他说，“以后不管什么事，你让我走前面。”

“好。”

他伸出手。这次我没犹豫，把手放进他掌心里。掌心是热的，汗湿的，攥得很紧。

训练场边上，来福蹲在太阳底下，尾巴慢慢地摇着。

陈骁在二楼窗台上弹着吉他，是一首没听过的曲子。林林坐在他旁边晃着腿，脚尖一上一下地点着拍子。

远处城西的方向，灰色的天幕下隐约有灯光闪过。科研所还亮着，祁博士还在做他那管解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