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沈雨禾就出现在了公共区。
我端着鸡蛋从储藏室出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卡式炉前面研究炉头的开关,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局促:"我……我说了来帮忙,就起了个早。你不会嫌我太早吧?"
"不会。"我把蛋放在旁边,"你会打蛋吗?"
"会。"
她接手了打蛋的活,动作利索,蛋壳干干净净地分离出来,蛋液搅得又匀又细。我在旁边热油,两个人一站一蹲,配合得比我想象中默契。
"你以前经常做饭?"我问。
"自己住的时候练出来的。末日前刚毕业在准备考研,天天自己弄吃的,练了半年。"她把碗递过来,蛋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这样可以吗?"
"完美。"
蛋液下锅的瞬间,沈雨禾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油溅到自己。我看了她一眼——她正伸着脖子看锅里的蛋液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跟昨天那个"进来先观察地形再说话"的稳重姑娘判若两人。
"好香。"她吸了吸鼻子。
"等下给你盛一碗大的。"
"不用不用,我跟大家一样就行——"
"后勤阿姨有特权。我说了算。"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没再推辞。
炒蛋出锅的时候,刘耀文的脑袋准时从二楼楼梯口冒了出来。他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卫衣扣子扣歪了半颗,但眼睛已经彻底清醒了,鼻子在空气里抽了两下。
"学姐!你今天真的炒蛋了!"
"去洗脸刷牙。"
"洗过了!"他把脸凑过来让我看,水珠还挂在腮帮子上,确实是刚洗过的。
我盛了两碗蛋,一碗给他,一碗给沈雨禾。沈雨禾接过碗的时候愣了一下:"我的?"
"说了给你盛大的。"
她低头看着碗里金灿灿的炒蛋,筷子拿起来又放下,重复了两遍,最后夹了一小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她肩膀明显松下来了,第二口比第一口大了一倍。
刘耀文蹲在旁边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了,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学姐的炒蛋天下第一——"
"你咽下去再说。"
他咽了,然后补了一句:"天下第一。"
沈雨禾在旁边笑了,第一次笑出声音来。
那天上午,训练场上多了一个人——沈雨禾换了件方便活动的衣服,站在队列的尾巴上跟着王磊做基础体能。她跑圈的时候步子不太稳,但一圈都没落下,脸跑红了还咬着牙在跟。
刘耀文蹲在训练场边上休息,看着她跑过去,转头跟我说:"学姐,那个新来的姐姐好拼。"
"医学院出来的,韧劲都大。"
"你也韧劲大。"
"我?我韧劲大在哪?"
"你每天早上都起来给我们做饭啊。"他说,"换我我不行。我肯定天天赖床。"
"你训练的时候可不赖床。"
"那不一样。"他站起来拍土,"训练有王叔盯着。做饭没人盯着你。没人盯着还天天干的事,那就是真喜欢。"
我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午饭的时候沈雨禾端着碗坐到我旁边。她脸还红着,额角的汗没干透,但整个人的状态跟上回不一样了——那时候她是"来投靠的",现在是"在这里了"。
"早上刘耀文跟我说,你是后勤负责人,管所有吃的用的。"
"嗯。"
"那我以后能固定帮你做早饭吗?早上训练前我先来厨房备菜。"
"你不睡懒觉?"
"不睡。我之前在急诊实习的时候天天五点半起,生物钟调不回来了。"
我想了想:"行。那早饭时间往前调半小时。你来了先把粥煮上,我七点来炒菜。"
"好。"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对了,我昨晚翻了王恬恬的药品清单,发现少几种基础抗生素。如果有机会的话,建议再找一批。"
"记下了。下次出远门留意。"
她点头,端着碗走了。
下午,王磊来找我。
"城北那边新来的人带来了一个消息。"他蹲在门廊下面,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沈雨禾说她们逃出来的那个居民楼,地下有一间社区诊所,门被锁了,她们没来得及拿。"
"社区诊所?"
"嗯。她说那诊所上个月刚接收过一批防疫物资,还有一台小型冰箱,里面可能存着需要低温保存的药品。如果能拿回来,咱们的医疗储备能撑更久。"
我看着他在地上画的草图。居民楼的位置在我们据点东北方向两公里左右,不算远,但中间要穿过一片城中村。城中村的路况复杂,藏人的地方也多。
"你觉得值得去?"
"值得。"他说,"但去的人得精。那片城中村我没探过,刘耀文跟我说他上周巡逻的时候闻到过那边有腐味,说明丧尸密度不低。"
"我带他去。加张真源和赵哥,四个人够用了。"
王磊看了我一眼:"你最近出去得越来越勤了。"
"后勤阿姨得保证物资。"我说,"鸡蛋、药、刀——这些东西不会自己长腿跑进仓库里。"
他没反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一早出发。我在训练场等你们。"
晚上我准备背包的时候,刘耀文又准时出现在储物间门口。这次他手里端了杯热水,边上飘着两片切薄的姜——贺峻霖的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传给了他。
"学姐,明天又要出门了。"
"嗯。"
"这次带沈雨禾去吗?她认路。"
我接过水杯暖手:"不带。她体能还没跟上,城中村那种地方跑起来她跟不上。"
"那我呢?我跟得上吧?"
"你跟得上。但明天你走我后面。"
"我每次都走你后面半步——"
"这次走我后面三步。城中村岔路多,万一遇袭要有人从后方断,你断后。"
刘耀文沉默了几秒。他大概在掂量"走后面三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他反应不够快,我就可能先被攻击。但他很快点了头:"好。我练了这么多天,断后没问题。"
"王叔说这次让你主攻。"我说,"你最近练得最好,该实战磨一磨了。"
他听了这话,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腰背一下子挺直了:"真的?王叔说的?"
"嗯。他说你刀用得很利索了,缺的就是见血。"
"我见过血!上回那几只——"
"那几只不算。这次可能会有科研所那边的变异种。"我说,"你怕不怕?"
他看着我的眼睛。
"怕。但有你在就不怕。"
我没说话。低头喝了口姜水,辣味从舌尖一直烫到胃里。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早上的炒蛋量减半,出了门吃不了油腻的。"
"那留着回来再做?"
"回来再说。你活着回来就有。"
"那必须活着回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冲我笑,"学姐你也好好的。"
"嗯。"
他走了。脚步声上二楼,然后安静了。
我端着那杯姜水在储物间里坐了一会儿。水慢慢地从烫变成温,从温变成凉。窗外的风比前几天大了,吹得铁皮屋顶呜咽地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路。新的未知。
但包里装了两颗奶糖,口袋里揣了林林编的绳结。
够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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