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与时间为敌的恋人

我第一次见到王面，是在集训营的考核场上。

他站在假面小队的队列最前方，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鬓角有几缕近乎纯白，像落了霜。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我们这些新兵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甚至有些懒散地打量。但他周身那股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连风经过他身边都会慢下半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是他每一次逆转生死、改写结局时，从自己生命里一点一点割舍出去的代价。

后来我被编入守夜人的支援序列，偶尔能远远看到假面小队出任务。他们总是戴着面具，像一群行走在人间的幽魂。队长王面的面具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纹饰，沉默地覆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我从不敢多看，怕被他发现，又怕他发现不了。

渔村事件之后，一切都变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正站在基地的走廊里，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假面小队遭遇巨兽，除队长外，全员牺牲。天平、蔷薇、漩涡、月鬼——那些曾经并肩而行的名字，一夜之间变成了档案上冷冰冰的铅字。而王面，那个用时间回溯无数次为队友争取一线生机的男人，终究没能留住他们所有人。

我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什么表情。面具之下，是不是有泪。

再次见到他，已经过了很久。他变得更老了，鬓角的白发蔓延到了整个额际，背影瘦削，像一把被反复淬炼、已经出现裂纹的刀。他站在基地的瞭望台上，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走上去，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你不该来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时间的锈迹。1

“我知道。”我说，“但我来了。”

他终于转过身看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黄昏的光，疲惫却依然沉静。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转身离开。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每一次使用时间之力，都会消耗寿命。我已经快没有可以消耗的东西了。”

“那就别用了。”我说。

他笑了一下，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有些事，不是我想停就能停的。”

我走上前，站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同一个方向。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冰凉，脉搏却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如果你要和时间为敌，”我说，“我陪你。”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动了动手腕，反握住了我的手指，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易碎的东西。夕阳把他的白发染成金色，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时序暴徒”，只是一个终于肯在漫长跋涉中停下来歇一口气的人。

我不知道我们的结局会是什么。也许有一天他会用尽最后的时间之力，在我面前倒下，白发如雪，再也不会醒来。但那之前，我会一直站在他身后，像月鬼曾经做的那样，像每一个假面小队的成员曾经做的那样。

他是与时间为敌的人。而我是那个，愿意陪他一起输给时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