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下意识的偏袒，藏不住的在意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骤然划破沉沉夜色，安静了两个小时的教学楼瞬间活泛起来。潮水般的喧闹声从各个教室涌出，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两成群，谈笑声、自行车铃铛声交织在一起，铺满秋日夜晚的街道。

丁程鑫不急不缓地收拾桌面，将各科试卷按照科目仔细叠好，指尖耐心抚平纸张卷起的边角。他做事向来细致，哪怕只是简单整理书包，也打理得井然有序。

身旁的马嘉祺早就收拾妥当，却没有起身离开。他安静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似散漫地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实际上余光自始至终追随着丁程鑫忙碌的身影，耐心等待着。

等到丁程鑫拉上书包拉链直起身，看见依旧坐在座位上的少年，不由得微微疑惑：“马嘉祺，你还不走吗？”

“等你。”马嘉祺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刚好顺路。”

丁程鑫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连忙背起书包扬起温和的笑意：“那麻烦你啦。”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长长的走廊缓步下楼。暖黄色的廊灯将两道少年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在地面。一路上不断有同班同学擦肩而过，大家目光总会不自觉在他们身上停留几秒。

班里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马嘉祺性子冷淡，向来独来独往，很少主动和谁结伴同行，更不会专门停下脚步等候别人。唯独对待丁程鑫，耐心像是没有边界，处处透着不一样。

走到教学楼大门口，同班一名男生快步追了上来，径直拦在马嘉祺面前。男生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数学试卷，面露焦灼：“马嘉祺，等一等！周末那道导数大题我琢磨两天还是没有思路，你能不能简单和我说下解题方向？明天老师就要讲评了。”

男生话音落下，同行的几个同学也停下脚步，抱着期待看向马嘉祺。所有人都清楚，马嘉祺解题思路清晰，若是愿意指点一二，能少走很多弯路。

马嘉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短暂扫过试卷，语气平静地回绝：“太晚了，我打算回家，你明天课间再来问我。”

男生明显愣了一下，没料到会被直接拒绝，只能尴尬地收回试卷：“好吧，打扰你了。”

告别同学之后，两人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丁程鑫侧过头悄悄打量身侧的少年，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的晚自习，马嘉祺愿意花费十几分钟，耐着性子一步步拆解难题，细致地为自己梳理考点。可面对其他同学相同的求助，却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般清晰分明的区别对待，是毫不掩饰的偏袒。

丁程鑫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刚刚那位同学想要请教题目，如果你不着急回家，稍微指点两句也没关系的。”

马嘉祺闻声转头望向他，夜色浸染下的眼眸深邃透亮，语气认真又直白：“讲解题目很耗费心神，我只愿意把多余的时间花在你身上。”

没有华丽的辞藻，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直直撞进丁程鑫的胸腔。他猝不及防屏住呼吸，耳尖飞速染上一层浅红，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对上马嘉祺的目光。

路灯沿着街道依次铺开，一圈圈暖光晕染开来。两人脚步不自觉放缓，影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丁程鑫拼命平复纷乱的心跳，不断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要过度遐想，或许马嘉祺只是单纯和自己相处更为自在。可心底不断滋生的期待，怎么也压制不住。

一路上，两人随意聊着班里的琐事、各科老师的讲课习惯，气氛松弛舒服。不知不觉走到十字路口的分叉路口，这里便是两人分别的地点。往左走是丁程鑫等候公交的站台，往右则通往马嘉祺居住的小区。

“到这里就要分开啦。”丁程鑫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马嘉祺，“路上注意安全。”

“嗯。”马嘉祺驻足，目光落在丁程鑫略显单薄的肩头，夜里秋风带着凉意，他轻声叮嘱，“晚间风大，等公交的时候把外套拉链拉好。到家记得发消息。”

丁程鑫连忙点头：“好，我记住了，你路上也小心。”

互相道别之后，丁程鑫转身朝着公交站台走去。走出几步，他没能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马嘉祺依旧站在原地，安静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察觉到丁程鑫回头，少年抬起手臂，轻轻朝他挥了挥。

丁程鑫心头一软，连忙抬手回应，随后快步走上站台。直到看见丁程鑫安稳站在路灯之下，马嘉祺才调转方向，沿着另一侧街道慢慢离开。

丁程鑫靠在冰凉的公交站牌立柱上，目光遥遥望向少年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不久前刚刚添加的联系人。

对话框里只有寥寥几句讨论学习的消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犹豫，斟酌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主动发送消息。

没过多久，公交车缓缓驶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丁程鑫收起手机上车，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半开，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秋夜独有的清冷气息。

回到家中，丁程鑫放下书包，第一时间遵守约定给马嘉祺发送消息：【我到家啦，安全抵达。】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对话框立刻弹出回复：【知道了，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刷题。】

丁程鑫望着屏幕上简洁的文字，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指尖滑动，点开马嘉祺的资料页面，思索片刻，悄悄将对方的备注修改成“马哥”。

亲昵又隐晦的称呼静静藏在联系人列表之中，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另一边，马嘉祺坐在书桌前，头发还残留着沐浴过后的湿润水汽。看见丁程鑫报平安的消息，紧绷的心缓缓放松下来。他盯着对话框停留许久，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框。

脑海里不断回放夜晚人行道上的对话，丁程鑫泛红的耳尖、躲闪羞怯的眼神，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马嘉祺垂下长长的眼睫，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他从来懒得迎合旁人，不愿意消耗精力应付无关之人。所有额外的耐心、细心与温柔，只想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丁程鑫。这份下意识的偏袒，他不愿刻意遮掩。

翌日清晨，朝阳穿过玻璃窗倾泻进高二（1）班教室，唤醒崭新的早读。

丁程鑫踩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刚刚落座，就看见课桌右上角静静摆放着一袋原味牛奶，包装袋还残留着便利店冰箱的凉意。

他疑惑地转头看向身旁已经翻开课本晨读的马嘉祺。

察觉到身侧的视线，马嘉祺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压低声音解释：“早上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给你。昨天看见你没吃早餐。”

丁程鑫心底涌上一阵暖意。前一日早上他匆忙赶路，只啃了一小块面包充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马嘉祺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谢谢你，马哥。”丁程鑫拿起牛奶，冰凉的塑料触感落在指尖，心底却是滚烫温热。

“不用。”马嘉祺淡淡应声，只是翻书的动作下意识慢了半拍，藏在碎发下的耳尖悄然泛红。

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两人并肩坐着一同诵读课文。丁程鑫偶尔会悄悄侧过头，偷看身旁认真晨读的少年。晨光勾勒出马嘉祺流畅清晰的侧脸轮廓，美好得如同精心描绘的画卷。

他轻轻抿了一口牛奶，清甜醇厚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原来心动从不是什么盛大隆重的瞬间。是深夜教室门口耐心等候的身影，是泾渭分明、独一份的偏袒，是铭记于心的细碎习惯，是日复一日藏在平淡日常里汹涌涌动的在意。

窄窄课桌隔开咫尺距离，两份青涩心意悄然生根发芽。

没有人率先戳破朦胧的情愫，任由这份懵懂悸动，在秋日温柔的晨光里，慢慢沉淀，静静发酵。